青搬了小石頭之後的第三日,孩子也下了一次地。
這回她沒在膜壁前停。她提著那盞不點的紙燈籠,沿根鬚裂隙往下走了極深的一段。走到根鬚最深處,那道縫旁,左校署丞埋竹簡和石頭的位置。她把手掌按在根鬚上,閉著眼,順著縫往裡聽。
顧長生等在裂隙口。她上來時天已暗了,衣角沾著地底極細的潮土。她走到母樹裸根旁坐下,把手掌按上去,閉著眼歇了許久,才開口。
“小石頭還在縫旁。刻著藏字那塊。它嵌在根鬚最深處,比竹簡還深。年輪裹了一百多年,裹得極緊。我摸到了。字還在。藏字朝西。朝著對岸。”
“能搬出來嗎?”顧長生問。
“搬不出來。年輪裹得太緊。可它能動。我今日試了。把手按在石面上,順著年輪鬆動的方向,極輕極慢地推了推。石頭沒出縫,可它挪了。往東挪了半寸。藏字從朝西挪到了朝東。”
顧長生後頸那處跳了一下。此界的小石頭也動了。青搬小石頭,是搬出石窩,放到樹根底下。此界的小石頭搬不出來,可它能挪。挪了半寸。藏字從朝西挪到朝東。東邊是青。是苗根。是對岸。
“藏字朝東了。”顧長生說。
“對。青那邊小石頭的藏字朝東,朝此界。此界小石頭的藏字也朝東了,朝對岸。兩塊小石頭的藏字都朝東。朝一個方向。都在看不藏的那一頭。”
那天午後她下地。回來時她跟顧長生說,沉默道源說,此界小石頭往東挪了半寸之後,碑底返上來的暖從此界這頭過時,先過小石頭的藏字。暖從西來,穿過藏字,再從藏字裡出去,往東走。走到縫口,走到根鬚中段,走到此界須上。此界須得了暖,比先前厚了一層。
“小石頭也變成了一個關口。暖從西來,過它。它把暖濾一遍。此界的暖得了濾,對岸的暖也得了濾。兩個小石頭,兩個關口。一東一西。暖從西到東,先過此界那塊,再過對岸那塊。過完了,暖便勻了。”孩子說。
那天傍晚對岸傳來訊息。青說,他們那邊小石頭的藏字今日亮了一下。不是刻痕發亮。是石頭本身透了一層暖色。暖色從藏字裡往外滲,滲到石面邊緣,又往樹根底下走。走到北須纏石的位置,北須便得了一層暖。得了暖的北須,比前幾日又粗了一圈。
“兩塊小石頭的藏字都亮了。”顧長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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