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回溫到第五日,此界的須也冒了新芽。
孩子按根時先覺出來的。她把手掌貼在根鬚中段,閉著眼,忽然指尖微微一動。顧長生蹲在旁邊,看她把另一隻手也貼上去,兩隻手並排按著根皮,像在摸一樣極小的東西。
“此界鬚髮新芽了。”她說。
“哪一根?”
“進老縫的那根。它原先只有一根鬚尖,走老縫,過膜縫,繞巖臺,纏在碑前。可今日它從側旁冒了一根新芽。極短。只半寸。長在須的中段,往北偏。”
顧長生後頸那處跳了一下。此界的須原先只有一根,進了老縫之後一路往西,與對岸苗根纏在一處。今日它從側旁冒了新芽。往北偏。北邊是此界母樹根鬚覆蓋的方向。新芽往北,是回根。
“它一邊往西走,一邊往北冒芽。往西是接對岸。往北是回此界。”孩子說。
那天午後她下地。回來時告訴顧長生,沉默道源說,此界須從側旁冒新芽,是因為碑底那股暖返回來之後,須得了厚暖,便從側旁生出新須。暖從西返到碑前,纏著的兩根鬚各分一半。此界的須得了那一半,除了繼續往西走,還餘出一分力。這一分力便從側旁冒了新芽。往北。
“餘出一分。”顧長生說。
“對。原先此界須只夠往西走,接對岸。沒有餘力。如今碑底返暖,須得了厚暖,往西走之外還餘一分。餘的便冒新芽。新芽往北,回根。像一隻手,一頭伸出去拉對岸,一頭縮回來拉自己。”孩子說。
那天傍晚對岸傳來訊息。青說,他們那邊苗根的主根旁,又冒了兩根新須。一根往南,一根往北。往南的扎進舊岩層,吸巖縫裡的水汽。往北的往樹根方向走,走到樹根底下,停住了。青說,新須在樹根底下繞了一圈,把碑底返上來的暖兜住了。兜在樹根底下,不散。
“樹根底下有暖兜著。”顧長生說。
“對。對岸那棵樹先前暖薄,樹根底下沒有兜暖的層。新須在樹根底下繞一圈,便是兜。兜住了,暖不散。不散便攢。攢厚了,樹根便長。長了,便有更多餘力往東送。”孩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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