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根鬚合成一根藤之後,此界的母樹開始動了。
孩子是按根時覺出來的。那日清早她把手掌貼在根鬚中段,閉著眼,忽然指尖一顫。顧長生蹲在旁邊,看她把另一隻手也貼上去,兩隻手並排按著根皮。
“母樹在長。”她說。
“往哪邊長?”
“往西。根鬚中段以下,原先只有一根鬚往西走。今日從根鬚側旁冒了新須。三根。都往西。順著老縫走。走到碑底,走到合須上。纏住了。”
顧長生後頸那處跳了一下。母樹自己冒了新須。沒人叩,沒人引。它自己往西長了。三根新須從根鬚側旁冒出來,順著老縫往西走,走到碑底,纏在合須上。此界的樹認了對岸的藤。
“對岸也在長。”孩子說。“青說,他們那邊樹根旁冒了五根新須,今日又冒了三根。三根都往東。走到碑底,走到合須上。纏住了。兩邊的新須在合須上碰上了。”
顧長生把茶碗擱下。此界冒三根往西。對岸冒三根往東。都走到碑底,都纏在合須上。在合須上碰上了。此界的樹與對岸的樹,透過那根合須,頭一回連上了。
“青說,那邊的人全圍在樹根旁看。三根新須纏上合須之後,樹根底下那圈北須又往東挪了半寸。南須也往東挪了半寸。整個樹根都在往東偏。朝著合須方向偏。”孩子說。
那天午後她下地。回來時她跟顧長生說,沉默道源說,母樹往西冒新須,是歸字挪到正中之後,碑底厚暖從合須往東返。返到一半,分成兩路。一路往東進對岸苗根。一路往西返此界根鬚。返到此界根鬚中段,暖太厚,根鬚便從側旁冒了新須。新須是暖撐出來的。暖往西走,新須便往西長。
“母樹認了。”顧長生說。
“對。它自己冒的須。沒人教,沒人引。它聞著暖走。暖從西邊返回來,它便往西冒。冒到合須上,纏住了。跟對岸的須碰在一處。兩邊都在合須上碰。碰上了便不松。”
那天傍晚對岸傳來訊息。青說,他們那邊的樹今日出了第七片葉。第七片葉比前六片都大,長在樹冠最高處。葉子朝西。青說,他爬上去看了。葉子朝西,葉面正對著合須方向。風一吹,葉子便往西偏。偏完了又回來。回來又偏。像在向西邊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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