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縫裡有水汽。”顧長生說。
“對。沉默道源說,老縫是原初道源裂變時撕開的,撕開時地底深處的暖順著縫往外湧過。湧了幾日,縫壁上便凝了水汽。一百多年,水汽沒幹。對岸苗根走進去,便貼著溼壁,一路往東。此界這條老縫裡也有水汽。只是從沒人進去過。”孩子說。
那天午後孩子下地。回來時告訴顧長生,沉默道源說,對岸苗根在老縫裡走了兩日,已從舊岩層底部往東走了一丈。再往東,老縫變寬了。寬到能容兩根苗根並行。對岸那棵苗的主根還在原地,可它分出了一條側須,一直往東。側須比主根細,可方向極穩。沿著老縫走,像認了路。
“側須往東,是去找此界的老縫。”顧長生說。
“對。兩條老縫隔混沌對望。對岸的須往東走,此界的須還沒動。可此界根鬚底下那道縫遲早也要開。等開了,此界的須便往西走。兩條須走到中間,便碰上了。”孩子說。
那天傍晚她去看畦裡歇著的土。土上覆著幹葉,平平整整齊齊。她蹲下把手按上去,閉眼聽了一會兒,說:“此界歇冬。對岸根行老縫。一個歇著養地,一個走著探路。兩條老縫正對。等兩須碰頭。”
夜裡她在凡聽錄上寫:
“此界根下亦有老縫。與對岸正對。沉默道源帶我去聽。縫壁有原初水汽。對岸苗根入老縫兩日,走一丈。分側須往東。此界縫未開。兩須未動。兩條老縫隔混沌對望。等碰頭。”
顧長生在凡叩錄裡添:
“此界根底有老縫。對岸苗根入。走一丈。分側須東行。兩條老縫正對。扁擔之外又添兩須。俱往中間走。極好。”
合上冊子。窗外夜色沉下來,母樹光裸的枝幹在風裡輕輕響。顧長生閉眼。老縫。原初道源裂變時撕開的縫。一百多年後,對岸苗根頭一個走進去。此界這條還封著。可兩條老縫正對著。對岸的須往東走,此界的須遲早往西走。走到中間,便是碰頭的地方。碰頭那日,扁擔不止搭在兩頭,是兩須在中間接上。接上了,扁擔便從兩頭挑東西,變成一條扁擔一個人挑。挑什麼,左校署丞當年刻在石上,沒說。只說等。等到了,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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