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什麼？”
“他問：‘你們那邊的樹，頭一片葉出來之後，第二片等了多久？’”
顧長生想了極久。他極輕地說：“你告訴他。此界母樹頭一片葉出來之後，第二片等了整整一春。因為那一春，此界還在沉默。左校署丞種下樹，可沒人叩門。樹自己撐著。撐到第二年春，第二片葉才出來。那時候，此界還沒有叩門人。”
孩子極輕地點頭。她閉著眼，把手掌按在裸根上，過了極久，極輕地說：“我告訴他了。他聽了很久。然後他說，他們那邊只等了三日。三日便出了第二片。他說，因為那邊有人叩。十七個人叩。叩了，樹便快了。”
顧長生極輕地“嗯”了一聲。此界當年等了一春。對岸只等了三日。此界當年無人叩。對岸有十七人叩。同一棵樹，同一道刻痕。有叩門人，便快。沒叩門人，便慢。此界用了一百多年才從一個人到一界人。對岸用十九日便從一個人到十七人。快得多了。因為對岸不必從零開始。對岸有青，青有孩子，孩子有此界。此界走了極遠的路，青只需在那邊把路重走一遍。路還是那條路。可走的人多了，便快。
那天傍晚，她又去看了一眼畦裡歇著的土。土上覆著幹葉，平平整整。她蹲下，把手掌按在土上，閉著眼聽了一會兒，說：“此界歇冬。對岸發葉。一個歇，一個長。歇好了開春種。長好了開春旺。都在走。”
那天夜裡，她在凡聽錄上寫：
“對岸守冬第二十二日。樹發第二片葉。比第一片小。青白透嫩綠。幾十人圍看。老婦勻出半瓢水澆樹。頭一回有多餘的水。青問：此界頭片葉後第二片等多久。答：等一春。因為那時無人叩。對岸只等三日。因有十七人叩。同一棵樹。有叩門人便快。”
顧長生在凡叩錄裡添：
“對岸樹發第二葉。三日。此界當年等一春。孩子言：有叩則快，無叩則慢。此界百年至一界人。對岸十九日至十七人。快。同源殊途。一已長成。一始旺。極重。極遠。極新。此女先見。極好。”
寫罷，合冊。窗外暮色極淡極軟極清。畦裡歇著的土在暮色裡極輕極慢地靜著。母樹光裸的枝幹在暮色裡極輕極短地響著，新葉已從芽點舒成極小的葉，一片一片極輕極慢地綠著。後頸那處空極輕極溫極柔極穩地跳了一下。顧長生極輕地閉眼。對岸已旺。此界已歇。此界正極輕極慢極穩地，從立秋這日往更深遠處走。極好。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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