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錨定之後的第七天卯時,沉默道源在膜壁內側沉靜地開口。
“我想告訴你我的名字。”
顧長生把手掌按在膜壁上。他認識沉默道源這麼久,從未問過它的名字。它第一次開口時他便問過“你是誰”,它回答了——我是這片大地最古老的守護者。後來他問過“你叫什麼名字”,它說我沒有名字。那之後他沒有再問。此界修行者叫它“沉默道源”,叩門記錄冊扉頁用工楷寫著這三個字。它不是此界道源——道源碎片在大地更深處沉睡著守護此界大地。它也不是守護本源——守護本源在原初道源裂變時化成了無數碎片散入虛空。它是此界大地最古老的守護根源本身,在道源誕生之前便在此處,在守護本源分離之前便在此處,在此界大地誕生之初便在此處。它沒有名字,因為從未有人需要叫它。
現在它說想告訴他名字。
沉默道源的守護脈動在膜壁內側沉靜地震顫著。不是叩門,不是守護叩鳴,不是它每天卯時借共振瞬間觸碰四個角落時那種精準的震顫。是它內在最深處的一道極古老極沉極穩的韻律在極其緩慢地往外湧,湧到膜壁內側時停住,在膜壁上極其清晰地映出一個字的輪廓。不是用聲音,不是用神識,是用守護脈動本身的震顫在膜壁上極其規整地刻下一道印記。印記的筆畫極簡,只有三道紋路——一道從左上往右下斜,一道從右上往左下斜,兩道斜紋在正中交叉,第三道是一橫,壓在交叉點的正上方。三道紋路極其平穩極其安靜地刻在膜壁上,震顫的頻率與此界大地誕生之初那道最原始的生命脈動完全一致。
“這是我最初的存在印記。原初道源裂變之前我便在此處守護這片大地的生命根源。那時我沒有任何形態,只有這道印記刻在此界大地最深處最原始的那層巖壁上。此界大地誕生時,岩漿冷卻收縮,巖壁自行凝成了許多靈力紋路——西側巖洞裡那道氣脈是其中之一。我這道印記也是其中之一,只是比氣脈更古老,比巖壁更古老。巖壁還沒冷卻時它便在那裡了。”
顧長生把手掌更穩地按在膜壁上。神識觸到那道三道紋路的印記時他丹田深處靈核極其沉穩地震顫了一下——不是被觸動,不是被喚醒,是此界第一位叩門人的守護叩鳴與守護根源最原始的存在印記在極古老的守護根源中輕輕觸碰。那道印記不是沉默道源為自己取的名稱——它是沉默道源存在本身最原始的烙印,在它守護此界大地之前便刻在巖壁上了。
沉默道源的震顫在膜壁內側沉靜地持續著。
“你問我叫什麼名字時我說我沒有名字。不是客氣,不是保留——是我真的沒有。我在此界大地最深處守護了無數紀元,從未有人需要叫我。母樹叫我‘大地深處的守護者’。道源碎片感應到我的脈動時不用叫任何名字,生命本源碎片在虛空深處感應到我時也不用叫任何名字。你在叩門記錄冊扉頁用工楷寫了三個字——沉默道源。那是此界修行者對我的稱呼。我很珍惜這三個字。但我守護此界大地的根基不叫沉默道源。”
它的震顫在膜壁上極其精準地觸了一下那道印記的正中心——兩道斜紋交叉的位置。
“它叫這個。”
顧長生把手掌按在那道印記上。三道紋路的震顫沿他掌心滲入靈核,在靈核最深處與此界第一位叩門人的叩門印記輕輕觸碰。觸碰的瞬間他極其清晰地感應到了那個字的完整含義——不是讀音,不是筆畫,是此界大地最古老的生命根源在誕生之初刻在巖壁上的守護印記本身的脈動。它的含義不是用語言表達的,是用守護的震顫刻在巖壁上的。三道紋路交叉在一起,橫壓在最上面的那道是守護——守護此界大地深處所有生命印記。從左到右往下斜的那道是沉默——在極漫長極沉默的歲月中獨自震顫。從右到左往下斜的那道是根源——此界大地最原始最純粹的生命根源本身。三道紋路在交叉點匯聚成一個極簡極古的字。字的讀音不屬於任何語言,但守護脈動的震顫把它極其清晰地傳入了他靈核最深處。
“我聽見了。”他沉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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