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沉默片刻,提起御筆在北靜王密函末尾批了幾個字,將密函遞給夏秉筆。夏秉筆朗聲宣讀:“西海勘探營准予續辦,所需藥料由薛家皇商歲入增撥,增派勘探船兩艘,限三月內備齊出航。鐘山至西海沿線增設十六處監測哨,原忠順親王府舊部門生經甄別後調往哨所值守,戴罪立功。欽此。”
散朝後夏秉筆在東華門夾道里與顧長生並肩走了一段。他說彈章雖然被壓下去了,但那份獵場舊檔的翻抄不是戶部左侍郎一個人能辦到的,背後還有人。他問顧長生記不記得忠順親王府裡還有一個人——那個戴鐵指套的修行者曾說過,老親王停靈那間密室裡的棺材,棺材正下方還有一層暗格。
顧長生當然記得。符臨說過,暗格裡壓著一隻鏽穿底子的銅匣,原本盛過青銅指環殘件,銅鏽從匣底滲進密室地磚,滲了多年。
夏秉筆說親王死後他曾派人去清理密室,發現那隻銅匣被人動過。匣子是空的,但他發現匣底那片被銅鏽浸透的地磚下面,還壓著一份當年老親王與幾位朝臣的往來密函。涉及的人不止戶部,工部、吏部都有,還有一位已經告老還鄉的內閣老臣。這些人當年都是老親王的盟友,後來親王失勢他們便散了,親王死後他們在朝中的勢力被北靜王清洗過一輪,但剩下的舊部門生手裡還有多少這樣的密函,誰也說不清。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拂塵輕輕敲在掌心裡,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此事他會繼續追查,那些往來密函的原件已由他親自鎖進司禮監檔案庫最深處,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
當夜,陳保求見。
他換了一身青布直裰,沒穿官袍,只在腰間繫著吏部考功司的銅牌。他進殿後沒坐,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放在案上,說吏部考功司的存檔裡有一份名單,上面記錄了當年替忠順親王辦過差的全部六部官員,京官、外放、致仕、病故的人全在上面。這些人是忠順親王多年經營的舊部門生,親王死後他們群龍無首,這次彈劾勘探營只是試探,如果彈劾成功,下一步就是全面翻案,把當年在永定門外獵場圈地、薛家皇商年審、考功司策論複核這些舊案全部翻出來。他在名單末尾加了一行硃砂小字:吏部郎中陳保,曾任忠順親王府門客,附名於此,自請甄別。
顧長生接過名單從頭看到尾。他把名單還給陳保,讓他回去照常當值,暫不動聲色。陳保走後他獨自坐在偏殿裡把那份名單謄抄了一份,在燈下逐行核對,發現其中有幾個名字曾出現在夏秉筆司禮監檔案庫的花名冊上,每一個都是當年替忠順親王辦過絕密差事的人。老親王那批密函的收件人名單,正由夏秉筆在宮中逐人核查,兩份名單的交叉比對將是他下一步甄別舊部門生的關鍵。
數日後,鳳姐讓平兒把船廠原始採買清單送到保和殿偏殿。顧長生將清單與彈章裡的假賬逐條比對,用硃砂筆在每一條假賬旁邊標註了真實市價。他把這份清單附在奏本里呈入宮中,沒寫彈章的事,只在奏本末尾加了一句話——西海勘探營首批藥料已由薛家皇商歲入撥付,船廠採買賬目清晰,隨時可查。聖上御批只兩個字:知道了。但這兩個字的硃砂印痕,正好壓在陳保留下的那份名單首頁。
又過了幾日,聖上忽在早朝上對戶部左侍郎發了話,說西海善後事務繁重,鐘山沿線十六處監測哨正值籌設,需一員老成持重之人總理後勤。戶部左侍郎辦事幹練,即日調往鐘山善後司,專辦監測哨後勤事宜。戶部左侍郎出班謝恩,退朝後臉色青白,在東華門夾道里站了很久。鐘山善後司設在金陵城外一片荒山腳下,所謂的後勤不過是看管幾間庫房和一批待種的銀杏樹苗。
當夜,陳保留下的那份名單上,彈劾西海勘探營的幾名核心官員逐一接到了調任函。沒有一個人被罷官,沒有一個人被降職——全被調往鐘山善後司、通州碼頭擴建處、永定門外銀杏林養護所。調任函末尾統一蓋著司禮監的批紅鐵章,備註欄裡用工楷寫了一行小字:此差事畢,各歸原銜。
鳳姐在耳房裡收到平兒遞來的訊息時正靠在炕頭引枕上,腹中種核剛翻了個身。她聽完把賬冊合上,沉默了片刻,對平兒說戶部左侍郎調去鐘山看庫房,彈章的事算是平了。平兒問了句這些人到了鐘山會不會再鬧事,鳳姐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說他們每天種銀杏樹、澆井水、看管空庫房,就住在當年忠順親王鑿井底靈璧的那片荒地上。夜裡地底深處還會傳來域外工匠的叩壁聲——每叩一下,他們腳下的銅鏽便掉一層。她用手輕輕按在小腹上,語氣平淡得像在核銷最後一筆壞賬:“相公說的不爭的人贏,就是把他們全送去種銀杏——樹長大了,銅鏽也就掉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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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靖康元年,成了宋欽宗,金軍已圍汴梁。
龍椅上坐着的是不問國事、只愛風月的藝術大家太上皇;
殿下跪着的是一群磨刀霍霍,準備賣國求榮、換取個人富貴的宰相;
城外,是燒殺搶掠、將殺戮視為遊戲的十萬金軍鐵騎。
而我,趙桓,成了這個歷史上即將被打包送去五國城,受盡屈辱最終客死異鄉的倒霉皇帝。
史書說我軟弱,後人罵我無能。
他們都說,靖康之恥,是我趙氏皇族永遠洗刷不掉的烙印。
但這一次,歷史的劇本,該換個寫法了!
朕,不想當那個被天下人恥笑的廢物!
朕的皇後公主,不想成為任人凌辱的玩物!
朕的億萬子民,更不想淪為異族刀下的牲口!
既然退無可退,那便無需再退!
殺奸臣,用忠良,鑄鐵軍,開海禁,朕要用敵人的鮮血,染紅大宋的龍旗!
李綱、宗澤、韓世忠、岳飛……前世你們的遺憾,今生由朕來彌補!
朕不僅要還我河山,更要御駕親征,直搗黃龍!
朕要將那所謂的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綁來汴梁城下,讓他和他的臣子們,為我大宋獻上一場最盛大的“牽羊禮”!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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