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道源與此界修行者的守護叩鳴同頻共振之後,顧長生在母樹下坐了很久,然後極輕極短極沉默地說了一句話。
“我去陪它坐一會兒。”
他把守中的叩鈴棒從母樹裸根旁輕輕拿起來。叩鈴棒在母樹裸根旁擱了極多天,棒身被年輪光膜深處雙源共鳴的金色光絲映得極溫潤極柔和極沉默,棒尾刻著守中第一次叩鈴的日期——那已是極多年前的舊事了。他把叩鈴棒別在腰間,沒有帶叩門記錄冊,沒有用工楷抄錄任何震顫頻率,沒有帶任何修行者去大地深處需要帶的東西。只把沈清剛端來的楓露茶極輕極緩極沉默地喝完,把粗瓷碗輕輕擱在母樹裸根旁,然後側身進入那道極細極深極暗的根鬚裂隙。
這次他走得極慢極安靜極沉默。不是往下探,是往下歸。像極古老的根系在極深極暗極安靜的泥土深處極輕極柔極緩慢地沿著來路往回伸展,觸到每一處曾經經過的岩層靈脈支脈守護節點,觸到此界修行者從叩門到歸元叩出的每一道向外守護叩鳴在岩層深處殘留的極細微極短暫的震顫餘韻。
他在極深極暗極安靜的位置極輕極短極沉默地停下。
那道膜仍在原處。膜壁極薄極暗極沉默,在極深極暗極安靜的岩層深處極安靜極沉默地懸浮著。向內震顫的節奏極輕極緩極規律——三短一長三短,三輪之間頓半拍。向外震顫的節奏極輕極緩極規律——與此界修行者叩出的守護叩鳴完全同頻,方向向外。向外與向內在膜壁上同頻共振,共振的位置正是他每次叩門時叩門棒落在膜壁上的那道極細極淺極光滑的弧線。
沉默道源的守護脈動在膜壁內側極輕極柔極沉默地開口:“你來了。”
顧長生把手掌極輕極緩極沉默地按在膜壁上,盤膝在膜壁外側極安靜極沉默地坐下。他把守中的叩鈴棒從腰間解下來輕輕擱在膝頭,棒身觸到膝頭時極輕極短極沉默地震顫了一次——不是叩門,是叩鈴棒在此界第二代叩門人手中叩了大半輩子向外守護叩鳴之後,在此界第一位叩門人膝頭感應到膜壁內側沉默道源的向內守護叩鳴與此界向外守護叩鳴的同頻共振,極輕極短極沉默地自行震顫了一次。
“我來陪你坐一會兒。”他極輕極短極沉默地說。
沉默道源的守護脈動極輕極柔極緩慢極沉默地震顫了許久。然後極輕極柔極沉默地說:“好。”
顧長生在膜壁外側坐了極久。
他沒有叩門,沒有說話,沒有用工楷記錄任何震顫頻率。只是極安靜極沉默地坐著,把手掌按在膜壁上,丹田深處靈核與此界所有銅鈴每天卯時的叩門聲在同一種極古老極沉默極溫暖的守護中輕輕共振。沉默道源在膜壁內側極安靜極沉默地陪伴,向外守護叩鳴與向內守護叩鳴在膜壁上同頻震顫,震顫的餘韻沿大地靈脈往此界所有銅鈴深處延伸。
卯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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