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振此的聲音落入空氣裡時,帶著一種被反覆打磨過的質地,不重。
黑色圓桌佔據了整間密室的正中央,桌面是深色的大理石,表面被拋光到幾乎能映出人影。
十二把椅子圍繞著它整齊排列,深灰色的皮質椅面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泛著剋制的光澤。
七把坐著人,五把空著,像是四枚已經被從棋盤上拿走的棋子,留下大小均勻的缺口。
何月把指尖從桌面邊緣收回來,交疊放在膝蓋上。那副藍金面具的邊緣在暗光中泛著一層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的聲音從面具下方傳出來:“若有需要,D可以復活。他的意識已經上傳雲端,軀體架構的底層程式碼也有備份。只要給我七十二小時,我能讓他重新坐在現在空著的那把椅子上。”
鄭振此坐在圓桌主位,他的姿態鬆弛,後背沒有完全靠在椅背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領口鬆開一顆釦子,整個人看起來比他實際掌控的那個身份要隨意許多。
他的目光落在那四把空椅子上的時候,那層鬆弛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幾乎察覺不到地收攏著。
“不必了。”他說,聲音不高,卻像是往一層已經被壓實的空氣裡又放了一枚剛好合適的砝碼:“他要對辭蕭下手。我的私心,不想他復活。”
加比勒·阿斯頓靠在椅背上的姿態在那一刻發生了一次極其細微的變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從加德羅納斯撤離之後,他的行蹤一直保持在組織內部極高許可權的加密信道里。
此刻他偏過頭,淺灰色的眼睛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像是冰面被緩慢加熱之後才會有的光澤:“鄭先生,D在加德羅納斯的行動雖然是失敗的,但他對組織的忠誠沒有問題。”
“忠誠沒有問題。”鄭振此重複了一遍那幾個字,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用自己的時間來品嚐那道重量:“但只有忠誠不夠。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偏了。我要的是辭蕭活著進入下一步,他要的是辭蕭死在那裡。這兩個方向之間的差距,不是忠誠能夠彌合的。”
何月的聲音在安靜中重新響起來,帶著那層被實驗室冷光浸潤過的平穩:“那就這樣吧。D的意識儲存著,軀體架構不銷燬。但我不會主動復活他。”
黃皇甬坐在圓桌靠門的位置,那件深黑色的羽織他已經換掉了,穿著一件更貼身的深灰色便服夾克,領口立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V,還是沒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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