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的銅枝燈已經燃了將近兩個時辰,燈盞底部的油麵下降了一線,火光在玻璃罩裡依然穩定地跳動著,把供桌前那兩道人影的影子投在青磚牆面上。
謝觀依然站在供桌前,那隻黑漆木匣還在他手邊,匣面被燈火照得泛著一層溫潤的暗光。
他把手從木匣邊緣收了回來,垂在身側,偏過頭看著謝斌的方向:“弟,你知不知道,窮奇是怎麼來的?”
謝斌在供桌另一側的圈椅上坐下來。椅面在他落座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工匠造出來的。這個我知道。”
“工匠是誰?”
謝斌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停了一下。他看著謝觀,那道目光在燈火裡顯得比方才更專注了一些:“當初那篇史料,我沒仔細讀過。”
謝觀沉默了片刻。他把目光從謝斌身上移開,落在供桌上那幅舊畫像上。畫像中人的衣襬在燈火裡泛著溫潤的光澤,那些墨線已經有些淡了,但人物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翻一本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翻開過的舊冊子:“永樂三年,鄭和第一次下西洋。當時隨行的船隊裡,有一位謝家的少年。”
謝斌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看著謝觀,沒有打斷。
“那少年那時候不過十七歲,是船隊裡最年輕的通譯之一。”謝觀繼續說,聲音不高,卻像是正在用每一個字來確認自己的位置:“他會說幾種南洋那邊的語言,被安排在鄭和的座船裡做一些文書和翻譯的事務。船隊到了日本的時候,鄭和派了一些人去岸上補充淡水,那少年也在其中。”
謝斌的坐姿微微向前傾了半寸:“然後呢?”
“他在岸上遇到了玉藻家的人。”謝觀說:“那時候玉藻家還不是天照六家之一,只是一箇中等規模的家族,正在被一個投靠了幕府的叛徒家族打壓,家主被圍困在舊宅裡,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那少年從碼頭那邊路過的時候,看見有人在爭執,走上去問了幾句。”
“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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