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晨鐘尚未敲響，御書房內早已燈火通明。

我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入目便見新君伏於案前。他並非休憩，正埋首批閱奏摺。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長，一直落向冰涼的青磚地面。指尖捏著硃筆，筆尖懸停在紙面，一滴墨墜下，於宣紙上暈開一枚深色圓點。

聽見推門的動靜，他抬首。

眼底佈滿細密的紅血絲，可眸光卻亮得懾人。

“沈愛卿來了。”他嗓音沙啞，似許久未曾飲水，“坐。”

我沒有推拒，拉開對面的椅凳落座。案頭堆滿文書，如同一座岌岌可危的小山。每份奏摺封面上印著各異的印鑑，有的硃紅刺目，有的已然黯淡發黑。

“陛下竟還未曾歇息？”我開口問道。

“何來閒暇休憩。”新君隨手將沾了墨漬的奏摺擱置一旁，取過另一份卷宗，“趙元培今早遞上辭呈，孫正緊隨其後，上書請求告老還鄉。這二人，挑的時機倒是巧妙。”

我的視線落至那份辭呈。宣紙質地精良，上面只有寥寥數語：臣才疏學淺，不堪重任，懇請陛下恩准致仕。

字跡工整，字裡行間透出一股決然之意。

“這是意欲逼宮？”我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拂去浮於表面的茶沫。茶水早已涼透，入喉帶著一股澀感。

“並非逼宮，實則是試探。”新君唇角勾起一絲冷笑，指尖輕叩桌沿，“他們在賭，賭朕會出言挽留。只要朕鬆口挽留一次，新政的威信便折損一分。他們篤定，只要拖延時日，外界流言四起，世家大族便會重新聚攏。”

他將辭呈推至我的面前：“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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