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著枯葉，在村口的土路上打著旋兒。我站在柳溪村外圍的那片高粱地裡，手裡攥著那半張泛黃的太平清領符籙，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是急的。

半個時辰前，我在三十里外的雲溪鎮茶館裡跟幾個遊方道士鬥嘴，正說到興起處，懷裡這枚從小帶大的信物突然燙得像塊燒紅的炭。那種熱度順著袖口往胳膊上鑽，疼得我差點把茶杯捏碎。符籙有靈，它在示警。而且是大凶之兆。

我連茶錢都沒顧上付，轉身就往回跑。腳下的泥地溼滑，草鞋踩進去拔出來時發出“吧唧”一聲響，濺起的泥點子糊滿了褲腿。我不在乎這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村子不能有事。

那陣法是我三個月前佈下的。當時村裡剛遭了蝗災，人心惶惶，我為了安撫大家，也為了防著附近山林裡那些不知名的野獸，便祭出這半張符籙，借天地靈氣設了一道“清寧護村陣”。這陣法不殺人，只擋災，平日裡看著像個透明的罩子，把整個柳溪村裹得嚴嚴實實。村民們早習慣了，該種地種地，該睡覺睡覺，誰也沒把這玩意兒當回事。

可現在，罩子破了。

我撥開最後一片高粱稈，眼前豁然開朗。

柳溪村就在腳下。夜色濃重，月亮被烏雲遮得只剩一圈慘白的光暈。原本應該籠罩在村莊上方的淡金色光幕，此刻像是一塊被扯爛的舊布，歪歪斜斜地掛在幾棵老槐樹上，忽明忽暗，隨時都要斷掉。

更糟糕的是，光幕邊緣正在滲出黑氣。

那黑氣粘稠得像墨汁，順著破損的口子往外滴落，落在地上的青草上，瞬間就把葉子燒成了焦黑的粉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像是死魚腐爛久了散發出的那股味兒，又夾雜著某種陰冷刺骨的氣息。

“凌……凌道長？”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是村裡的保長趙大爺。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光在他臉上晃來晃去，映出一臉驚恐。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村民，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拿著鋤頭鐮刀，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里全是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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