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街上，簷角滴落的露水砸進木盆，輕響嗒然。熟悉的晨聲入耳，恍如昨夜殘雨餘韻，只是山河輾轉，我早已遠離建康城。

山風穿窗而入，吹得案上紙頁簌簌作響。我抬手按住半成文稿，右腕痠麻發脹，指尖微微發顫。捋起袖口，小臂內側那道陳舊疤痕映入眼簾，是前年避禍翻牆時被碎瓦所劃，蜿蜒扭曲，宛若枯蚓。

爐上陶壺咕嘟作響，水汽頂得壺蓋微微顫動。我起身注水，滾燙白霧撲面而來，迷濛了雙眼。輕吹霧氣，抿一口山泉清茶，無鹽無姜，只剩淡淡清澀，卻最能滌盪心神、安定思緒。

目光落回紙面，開篇四字“永初以來”，緊隨“南國多故”，筆墨至此戛然而止。心頭紛亂翻湧，謝家老宅沖天火光、朝堂群臣唇槍舌劍、老友彌留之際微弱的囑託，一幕幕交錯重疊，擾得人難以落筆。

連飲兩盞清茶，心緒稍定，重蘸墨汁。

亂世著史，最忌散亂無章。我取來粗紙鋪平，以紅線勾勒脈絡，分設四欄：世家、政變、江湖、兵禍，以謝氏三代仕宦浮沉為主幹，串聯亂世百態，令整部史稿有骨有架、有據可循。

窗外竹林輕響，山鳥清啼，聲聲清亮，催人心靜天光尚早，歲月尚可落筆。

首篇定名《琅琊謝氏興衰考》。落筆沉穩規整，書至“元嘉年間，謝氏掌機要，一門兩相”，筆尖驟然凝滯，墨點緩緩暈開，凝成一枚細小黑斑。

故人身影，猝然入懷。

昔年暮春，她於後院曬藥，素青裙衫，青絲綰髻，僅一支銀簪點綴。暖陽鋪地，她抬眸望空，輕聲道：“今年梅雨遲至，藥材不易受潮黴變。”我立在廊下默然凝望，她回頭見我佇立，眉眼含笑：“愣著作甚？過來搭把手。”

世事無常，山河傾覆，我奔走避禍在外，待歸鄉之時，早已天人永隔。棺木封合，世人皆言遺容安詳，不必再見。可我心底始終執念難消，她彌留之際，大抵只是想問一句：你回來了？

墨筆輕擱硯臺，眼底溼熱，任由微涼水汽自然風乾。

天色驟變，細雨初落，數點敲窗，轉瞬連成密線。雨珠叩擊簷下竹筒，節律沉穩，宛若更鼓聲聲。依稀記得昔年喪禮，亦是這般連綿陰雨，七日不絕。賓客散盡，靈堂清冷，唯餘香火搖曳，伴我獨坐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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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變派流士北南、一

爭之院武與閣劍、二

）事異人奇、病疫、蠱巫：附（錄聞異間民、三

）則七例案實真錄節（志俠遊、四

。霽天起風，響輕鈴銅角簷。晰清緩緩廓木林，灰青轉漸黑墨由山，日掩雲厚。曉破邊天，初目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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