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動還在繼續，一下一下，像是誰在用指甲輕輕颳著大地的背脊。那雙血紅的眼睛懸在半空，沒再說話，可那股壓在身上的力道一點沒松，反倒像潮水退後又湧來的浪頭，一波比一波沉。我腿根發麻，膝蓋骨咯吱作響，像是隨時會裂開兩瓣。

“站著打不過，那就坐著想。”我說。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啞，但夠清楚。話一齣口，我自己先動了，右膝一彎，整個人坐了下去。青玉劍插在磚縫裡，劍柄抵住掌心，借它撐住上半身的重量。屁股剛沾地，骨頭縫裡那股酸脹勁兒就往上冒，像有螞蟻在經脈裡爬。

拓跋風抬頭瞪我一眼：“你這姿勢……跟蹲茅坑似的。”

我沒理他，只把殘卷從袖中抽出來一點，墨色文氣順著指尖蹭了蹭劍刃，勉強穩住氣息。剛才那一句不是逞能，是真沒法再硬撐了。站著費神，耗氣，還容易被那鬼東西盯著眼珠子碾。坐下來，重心低，省力氣，腦子也能多轉兩圈。

凌塵閉著眼，嘴唇微動，符籙在他掌心閃了閃，金光薄得像層油皮，隨時會破。他聽見我倆說話，眼皮抖了抖，睜開一條縫：“你說得對……站著是給它看笑話。”

他說完，慢慢挪了挪身子，盤腿坐下，手心朝上託著符籙，像是捧著盞快滅的燈。慕容雪沒吭聲，單膝跪著，另一條腿還撐在地上，彎刀橫在身前。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點疑，也帶點冷。

“你也坐。”我說。

“我不累。”她說。

“你虎口崩了，血都順著刀尖滴到第三塊磚上了。”我指了指地面，“再撐半個時辰，手就廢了。”

她低頭一看，果然，血珠一顆顆往下掉，砸在石板上，暈成小紅點。她咬了咬牙，終於把另一條腿收回來，盤坐下去，彎刀拄地，刀尖插進磚縫，跟我的劍並排。

四個人，圍著主柱，坐成個歪歪扭扭的圈。

拓跋風咧嘴一笑，滿嘴血沫子：“好傢伙，咱們這是要在這兒打坐參禪？等它施捨個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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