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那聲“咔”響過之後，空氣像是凝住了。火把滅了，風也停了，只有水晶臺還在遠處緩緩轉著，藍光一晃一晃地打在我們臉上，照得人影子忽長忽短，像牆上爬的蜈蚣。

我蹲在地上，手裡那根斷棍還攥得死緊，指節發白。肋骨剛才被撞了一下，現在一喘氣就抽著疼，像是有把鈍刀在裡頭來回拉鋸。拓跋風趴在我前頭，右臂撐著地，拳套裂了口，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冒著一絲絲青煙。他腦袋低垂，頭髮散下來遮住臉，可我知道他還醒著——這小子就算斷氣前也要罵一句娘。

慕容雪單膝跪在凌塵旁邊，彎刀拄地，刀尖陷進土裡三寸。她肩上的紅勁裝溼了一大片，不知是汗是血，風吹起來黏在背上，貼得人難受。她沒說話，可眼睛一直掃著四周，像只不肯閉眼的鷹。

凌塵坐在地上，兩條腿叉開，雙手掐訣舉在胸前，太平清領符籙浮在他頭頂半尺高，金光微弱，像快耗盡的油燈。他額頭全是汗，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個個深點。他咬著牙，牙縫裡漏出幾個字：“別……別動……陣還沒散。”

我偏頭去看沈硯。

他就站在原地，沒倒，也沒動。青玉劍拄在地上，劍身微微震顫，發出極輕的嗡鳴。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口，那裡露出一角泛黃的紙片——《蘭亭劍帖》殘卷。月白長衫沾了灰，袖口破了個小口，可他人站得筆直，像根插進地裡的竹竿，風再大也不彎。

“喂。”我啞著嗓子喊他，“你還活著不？”

他沒理我。

不是裝酷，是真的聽不見。他整個人像是沉進了什麼裡頭，眼神空了，又像是裝滿了東西，滿到溢位來。

魔修們也沒動。

他們圍成一圈，黑袍鬼面，肩頭血蓮紋在藍光下泛著暗紅。剛才那一波衝殺停了，沒人往前，也沒人後退。他們就這麼站著，像是在等，又像是在怕。

蘇媚還在邊上。

她站在五步外那棵歪脖子樹下，紫紗裙破了一角，露出半截手臂，白得瘮人。她沒出手，也沒走，手指搭在袖口邊緣，指尖微微發顫。她看著我們，更準確地說，是看著沈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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