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起，草就亂了。

拓跋風那聲吼像炸雷滾過破廟前院，我伏在坡頂，看見他整個人撞進東門時帶起一圈土浪。火把從四面八方亮起來，守衛的影子貼著牆亂竄，有人喊“敵襲”，有人抄刀往門口衝。慕容雪的身影早就沒了，只聽見西側柴堆那兒“咚”一聲悶響，像是麻袋落地，沒人出聲，也沒人再站起來。

凌塵動了。

他從斷牆缺口貼地滑出，影匿符黃紙邊緣閃了道金光，人就像霧一樣淡下去。他沒走正路，專挑屋簷下的暗處挪，一步一頓，腳尖點地的聲音比貓還輕。我盯著他，手按在青玉劍柄上，殘卷貼著胸口，溫熱得像塊暖石。

據點深處有動靜。

不是人聲，也不是腳步，是那種低沉的嗡鳴，像是鐵鍋蓋在灶上被蒸汽頂得發顫。凌塵停了一下，靠牆蹲了半息，又繼續往前。他穿過迴廊時，頭頂橫樑突然滴下一滴黑水，落在他肩頭，“滋”地冒了股白煙。他咬牙沒動，任那布料燒出個洞，等那滴東西落完才側身鑽過。

我知道那是魔氣凝露——幽冥宗拿活人煉功，血氣淤積在樑上，久了就成了這玩意兒。碰一下皮肉潰爛，吸一口五臟發黑。可現在不能出聲提醒，也不能出手接應。我能做的，只有盯。

凌塵拐進後殿偏角，那裡堆著幾口舊棺材，棺蓋歪斜，露出半截枯骨。他蹲在棺材後頭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層灰。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紙，只剩最後一張太平清領符籙，黃紙邊角已經泛白，像是用過又補過的舊衣裳。

他沒急著用，只是捏著一角，在掌心輕輕摩挲。

遠處打鬥聲越來越響。拓跋風在前院罵得難聽：“你們這些吃屎的狗崽子！爺爺今天不拆門，專砸臉！”拳風轟隆作響，夾著骨頭碎裂的“咔吧”聲，還有人慘叫著飛出去撞牆。守衛果然被他勾住了大半，東門擠成一團，連屋頂都有人往上爬。

慕容雪也動了第二下。

她繞到柴堆後，一刀割了暗哨喉嚨，現在正躲在西牆裂縫裡候著。只要凌塵那邊有變，她能三息內殺進去救人。但她不能動太久，一動就會暴露位置。

凌塵藉著混亂往前蹭，終於摸到後殿最角落的一堵牆。那牆看著結實，其實有道縫，窄得只容手指插進去。他蹲下身，用指甲颳了刮縫隙邊緣——一道劃痕，歪歪扭扭，像是誰用鈍器硬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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