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路走完，太陽正懸在頭頂。

我停下腳，手按在肋下，那處傷像是被鈍刀來回拉扯，一動就抽著筋疼。拓跋風站我身後半步，喘得比我還粗，右臂腫得發亮，袖子繃得幾乎要裂開。他咧了咧嘴：“這鬼地方，連風都懶得出聲。”

慕容雪沒說話，只把彎刀往背後挪了挪，讓刀柄不碰岩石。她蹲下來，指尖輕輕撥開一叢枯草，露出底下一道淺痕——車輪壓過的印子，深不到半寸，但接連不斷，一直往谷口去。

凌塵趴在一側巖縫邊，布包墊在肚子下面，頭微微探出。他看了會兒，縮回來，低聲道：“霧比昨兒厚了。”

我走到他邊上，順著那條縫往外望。

山谷像被誰用黑灰抹過一遍，入口處懸著一層濁霧，不飄也不散，貼著地爬行。兩側山壁陡峭，石頭泛青，像是浸過血又晾乾的顏色。中間那條道，寬不過兩輛馬車並行，兩邊立著石樁，樁頂雕著些怪形，似人非人，眼窩凹陷，嘴巴張著，遠遠看著，像在無聲嘶吼。

“那些是守樁。”慕容雪靠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朔漠一帶，死囚插樁示眾，頭顱掛在上頭，風吹日曬，三年不落。這是拿人骨祭的陣。”

拓跋風哼了聲：“難怪味兒不對勁。”

確實有味兒。

不是臭，也不是腥，是一種悶在土裡的陳腐氣，混著點鐵鏽、焦木，還有……墨香。

我摸了摸胸口。《蘭亭劍帖》殘卷貼著心口，溫熱未退，可它沒響，也沒燙，只是安靜地躺著，像塊暖玉。這說明魔氣未侵，文氣尚存一線。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毛——魔教之地，怎會有墨香？

凌塵從布包裡抽出那張粗麻紙，攤在地上。地圖上的紅圈正對著谷口，他用指甲輕輕颳了下：“我們剛才走的路線，偏左三丈，是因為東坡有塌方痕跡，車轍繞過去了。”

“你連這個都記了？”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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