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分開的那一刻，我腦子裡沒想別的，只記得拓跋風昨天半夜啃幹餅時嘟囔的一句：“這地方連個活物都沒有，除非沙子裡埋著妖怪。”

現在看，妖怪沒有，土匪倒是成群結隊。

那灰袍人還在往下走，柺杖點地的聲音像老更夫敲梆子，一下一下，節奏怪得很。可他每走一步，沙匪們的臉色就白一分。最前頭那個頭目手裡的刀都抖了，不是怕我們，是盯著那條路，腳底不自覺往後蹭。

“這老東西……不該在這兒。”他低聲說。

拓跋風一聽，樂了，咧嘴朝我這邊瞥了一眼：“聽見沒？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狀況。”

慕容雪沒動，但手指已經搭在刀柄上，拇指頂開了鞘扣。她肩膀上的血又滲出來一點，在素色布條上洇開一小片紅，可人站得筆直，像根插進沙地的旗杆。

我左手按住劍柄，不動聲色掃了眼懷裡的破圖——它還燙著，貼胸口燒得慌。但這不是《蘭亭劍帖》那種文氣翻湧的感覺，倒像是炭火快熄時被人猛地吹了一口，突然躥起的熱勁兒。

“沈硯。”拓跋風低吼，“你還等什麼？等他們拜完天地再動手？”

我沒答話，眼睛盯著沙匪陣型。前後十四人，看似圍得嚴實，其實漏洞不少。前面七人擠作一堆，後面五個拉得太開，中間窪地正好能穿插。他們仗著地形熟，以為我們累得半死，不敢硬拼。

可他們忘了，餓狼跑千里，咬人更狠。

我輕輕抬手，三指一收——這是咱們之間早就定好的暗號：**動手**。

拓跋風根本不用第二遍通知，右臂猛然一震，纏著的麻布“啪”地崩開，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膚，還有嵌在骨肉裡的那截天狼嘯月骨。它像塊被風沙磨亮的青銅殘片，泛著冷光，隨著他血脈跳動微微發燙。

“老子最煩裝神弄鬼的！”他大喝一聲，往前猛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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