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還在鷹愁嶺的山脊上爬著，我掌心的血已經半乾，黏在青玉劍柄上，一動就扯得傷口發緊。風停了，林子裡的鳥也不叫了，連昨夜還嘰喳不停的山雀都悄了聲。拓跋風忽然站直，右臂肌肉繃了一下，沒說話，但眼神釘在北嶺方向，像嗅到腥氣的狼。

他耳朵動了動。

“來了。”他說。

聲音不大，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抬手，沒出聲，只將劍尖朝天一揚。劍修組立刻列陣前移，刀出鞘三寸；體戰組扛盾頂上側翼，靴子踩進土裡扎穩；醫療組後撤至石臺，蘇清顏打開藥囊，手指飛快翻過紅綠黑三袋標籤。凌塵蹲下身，從懷裡摸出四枚銅符樁，“咚”地一聲插進地面，指尖一抹，符紙邊緣泛起微不可察的金線。梁帝拄著木杖走到中軍位，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最後落在我身上，點了下頭。

沒人說話，可空氣變了。

剛才還是血誓後的滾燙，現在是刀刃抵喉的冷。

北嶺的霧不對勁。不是山間常見的白靄，而是黑的，像墨汁倒進水裡，緩緩漫過樹梢，貼著地面向我們捲來。霧裡有影子，一個接一個，腳步整齊，踏在地上悶響如鼓。黑袍，蒙面，手裡拎著帶鉤的鏈子、滴血的短刃、纏滿毒刺的鞭子——幽冥宗的爪牙，全到了。

他們圍成半圓，堵住下山的三岔口，後頭還有人源源不斷地冒出來，把營地左右兩翼也包了進去。粗略一眼，不下千人。最前排的魔修眼睛發灰，嘴角咧到耳根，分明已被噬魂魔功煉成了半傀儡，可動作卻齊整得嚇人。

高崖上，黑影立定。

厲無咎來了。

他站在崖邊，黑袍被邪風掀起，露出底下枯枝般的手指。臉上那層魔氣像活物一樣蠕動，遮住本該是五官的地方，唯獨一雙眼，紅得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他沒看我們，先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彷彿在數今日能收割多少條命。

蕭夜在他身側，鬼面換了一副新的，青面獠牙，額角刻著幽冥宗的骷髏紋。他不動，可我總覺得他在笑，笑我們這六十八人，竟敢在這鷹愁嶺上豎旗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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