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剛停，山道上泥水橫流，草葉低垂，露珠滾落時砸出細小的坑。我蹲在哨塔下簷口接水的陶盆邊，指尖蘸了點涼水，在銅鑰“止”字刻痕上來回抹了兩下，想把昨夜沾上的溼氣擦乾。

鑰匙沒鏽，心卻懸著。

信鴿飛出去才半宿，誰也不知道外面是個什麼動靜。可天剛透亮，院門外就傳來腳步聲——不是一雙，是好幾雙，雜亂無章，鞋底踩著碎石和斷枝，噼啪作響。

我抬頭看向慕容雪。她正站在旗杆旁，手搭刀柄，眉梢一挑，沒說話，只朝屋裡揚了揚下巴。

門開了。凌塵打著哈欠走出來，髮髻歪斜，酒葫蘆還掛在腰上。“來了？”他眯眼望向大門方向，“比我估的早一個時辰。”

“說明有人連夜趕路。”蘇清顏從醫帳掀簾而出，手裡端著個木托盤，上面擺著幾碗熱薑湯，“要麼急著投奔，要麼……急著看笑話。”

話音未落，鐵門被敲響。三下，不輕不重。

拓跋風從側屋轉出來，右臂拳套已經戴好，肩頭披著件舊皮氅，大步走到門前，猛地拉開。

門外站著七八個人，衣衫各異，有穿粗布短打的江湖客，也有束髮佩刀的遊俠兒，還有一個揹著藥箱的老者，拄著一根蛇頭柺杖。他們臉上都帶著風塵與警惕，目光齊刷刷落在我們幾人身上。

“你們就是‘止戈盟’？”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跨前一步，嗓門像破鑼，“聽說招人？抗幽冥宗的？”

“是我們。”我站起身，把銅鑰收回袖中，走過去站在拓跋風身側，“我是沈硯。”

“沈硯？”那人冷笑，“沒聽過。倒是聽人說，這盟是幾個毛頭小子湊起來的，一個著作郎、一個逃兵、一個女人當家，就想跟幽冥宗叫板？”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是凌塵把酒葫蘆掛回腰間的聲音，慢得像是特意讓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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