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沙礫拍在臉上，像有人遠遠揚了一把粗鹽。我睜開眼，巖洞頂那道裂縫裡的星子已經偏了位置，北斗的勺柄指向西北——正是行動時辰。

拓跋風早站到了洞口，背影堵著外頭的暗，右臂垂著，拳套掛腕上，叮噹輕晃。他沒回頭，只低聲道：“風向變了，往東吹。”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這一晚我們誰都沒睡，閉目養神只是個說法，實則耳朵都豎著，心吊在喉嚨口，就等著這陣風來。

凌塵撐地起身，動作慢了一拍，但腰桿挺得直。他摸了摸懷裡的符籙，點頭：“靈脈通了，佈陣不費勁。”

慕容雪最後一個動。她將紅布纏回刀柄，最後一圈繞緊時手指頓了頓，隨即收手，刀歸鞘，聲輕如嘆息。

四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話。

我起身整了整衣襬，指尖掠過胸前內襟，《蘭亭劍帖》貼肉藏著，溫溫的，像揣了塊曬透的日頭石。青玉劍在腰間不動，但我能感覺得到它的冷——它也醒了。

我們魚貫出洞，腳踩碎石坡，步步壓低。凌塵走在最前，雙掌虛託，道息微吐，在前方三尺鋪開一層薄霧般的氣流，掩去足音。這是茅山“迷蹤步”的簡化法門，不能隱身，卻能讓腳步落地無聲，連野兔都驚不起來。

坡下是片窪地，長滿枯草，東側有條幹涸河床，正好遮身。慕容雪抬手一點，示意走那邊。我們貼坡滑下，衣角掃過石稜，蹭出幾縷灰粉，隨風散了。

敵營在兩裡外，火光連成一片，像地上裂了道口子，透出地底的紅。柔然聯軍紮營規矩，外圍一圈拒馬，中間高杆挑燈，主帳前立著一面黑旗，旗面繡狼頭，隨風甩動，像要撲下來咬人。

巡邏隊五人一伍，來回走動，鎧甲嘩啦響。每隔半刻鐘，便有一隊從西邊繞到東邊，路線固定。

“三點哨位。”慕容雪靠在我耳邊說，聲音壓得比風吹草還輕，“東、南、北各一崗，中間空檔最多三十步。現在南崗剛走過，東崗再過十息回頭。”

我數著心跳：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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