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第三日的太陽剛爬過鐘山簷角，金陵城已經熱鬧得像一鍋燒開的水。我站在朱雀大街東頭的茶棚底下，手裡捏著半塊還沒來得及咬的炊餅，耳朵裡灌滿了鑼鼓聲、孩童尖叫和商販吆喝。街面被擠得滿滿當當，連屋簷下的麻雀都撲稜著翅膀換窩。

“再這麼堵下去，”拓跋風從人群后頭鑽出來，靴子上沾著泥點子，嗓門比鼓還響，“老子就得翻牆進宮了。”

他話音未落，前頭一陣騷動，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抬著個紙紮的大刀模型往前挪，刀尖差點戳到對面酒樓的燈籠。一個小娃兒掙脫孃的手，蹦跳著去追一隻畫了斷劍圖案的紙鳶，結果被地上的糖渣滑了一跤，坐在地上愣是不哭，反倒指著天哈哈笑。

“這孩子有出息。”拓跋風說。

我抬頭看了看天，晴得像是誰拿硯臺新磨出來的墨汁洗過一遍。三天前我們還在北境雪原上聽融雪滴答，現在腳下踩的是暖烘烘的青石板，頭頂飄的是百姓自己糊的慶捷風箏。有人在牆上貼告示，寫著“平沙謠今日連唱三場”，底下畫了個歪嘴老頭彈琵琶，旁邊注了小字：“免費送豆花”。

凌塵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茶棚頂上，蹲在瓦脊上啃燒餅，腿晃悠著，像只曬太陽的野貓。他嘴裡含著一口餅，含混不清地說：“捷音鼓響了七次，荊南、豫州、廣陵、會稽……都回執了。剩下那幾個邊州，驛站快馬今早出發，最遲五日內必達。”

“你這腦子，”我說，“不去考狀元真是朝廷損失。”

“考了也白搭。”他嚥下最後一口，拍拍手，“他們嫌我寫字太潦草，說不像士人，倒像道士畫符。”

慕容雪騎馬從西市方向過來，紅勁裝利落乾淨，腰間彎刀沒出鞘，但馬鞍旁掛著一串銅鈴，走哪兒響哪兒。她勒住韁繩，翻身下馬，順手把一張紅榜遞給我：“東西市分流圖，按你昨夜說的劃好了。東市歸商隊演百戲，西市讓民間藝團耍刀弄棒，粥棚設六個，醫點三個，藥童都是太醫院派的。”

“你還真把這事當差事幹？”拓跋風咧嘴。

“怎麼？”她挑眉，“難不成讓百姓擠成肉餅慶祝勝利？”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撓頭，“我是說……你以前砍人比發粥熟練多了。”

她瞪他一眼，轉身去扶一個拄拐的老漢過街。老人顫巍巍道謝，她只擺手，說了句“該您享的福”，就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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