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剛停那會兒，天光還壓在山脊線上，我們四人趕到祭壇時，拓跋風正蹲在石臺邊用刀尖撥弄灰燼。他抬頭看見我們，沒說話，只是把右臂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塊泛青的皮膚。凌塵走過去看了眼地上的北斗屍陣，眉頭一跳，旋即搖頭。慕容雪抽出彎刀，在空中劃了個半弧，算是清了場。

那一夜我們在廢墟里守到天亮，七具屍體就地火化，骨灰裝進陶罐埋在祭壇西側。沒人提“幽冥宗”三個字，但誰都明白——這火不能燒第二次。若再起紛爭，北地百姓不會再信什麼俠義正道，只會覺得天下烏鴉一般黑，誰掌刀誰說了算。

第三日清晨，龍脊坡春盟舊址搭起了議事大帳。草皮鋪地，獸皮圍壁，中央架著鐵盆，炭火煨著羊湯，熱氣往上竄，把帳篷頂都燻出一層水珠。我穿著著作郎的青袍進來時，幾位鮮卑老酋長眼皮都沒抬。他們認得這身衣裳，不認穿的人。

“沈硯來了。”凌塵坐在角落啃幹餅，見我進門便揚了揚下巴，“剛說到你呢。”

我點點頭，在主位旁坐下。這位置是昨夜定的，不是誰推舉，是我自己坐上去的。當時屋裡還有兩個鄉紳搶座，我說了一句：“要談止戈，先學會讓座。”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挪到了南側席，一個乾脆站到了後頭。

帳內已有十餘人。北面坐著三部鮮卑首領，披狼裘、佩短匕，腰板挺得筆直；南側是漢人鄉老與塢堡主，穿綢戴帽，手裡攥著煙桿或算盤；江湖那邊只來了兩位，一是五臺山僧人，一是關中鏢局總鏢頭，都默不作聲喝著茶。

“人都到齊了？”我問。

“差一個。”慕容雪撩開帳簾進來，肩上落著未化的雪，“雲東部的莫勒圖說路上摔了一跤，馬瘸了，得晚半個時辰。”

“那就等。”我說，“少一人，不算全會。”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馬蹄聲，接著有人高喊：“雲東莫勒圖到——”

簾子掀開，進來個矮胖漢子，臉上凍得通紅，靴子上沾滿泥漿。“抱歉抱歉，山路滑得很！”他一邊拍打衣服一邊笑，“我還帶了自家釀的馬奶酒，給大夥暖身子！”

他身後小廝拎著兩壇酒進來，放在角落。我看了凌塵一眼，他微微頷首——線人已確認，此人前日並未離寨，所謂“摔跤”，不過是觀望風向罷了。

“既然人齊了，”我站起身，聲音不高，但足夠傳遍全帳，“昨日清理祭壇餘患，七名被害牧民已入土為安。經查，此案繫個別邪修殘黨所為，現已緝拿歸案，不涉任何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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