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煙塵懸在半空，像被誰按下了時辰的開關。梁帝站在高臺廢墟中央，右手緩緩抬起，魔氣自掌心翻湧而出，黑袍殘角無風自動。他眼神陰沉，嘴角卻還掛著那抹冷笑，彷彿我們四個趴著的、跪著的、坐著的傷兵，不過是幾塊擋路的瓦片，一掃就碎。

我靠在西側斷牆邊，左肋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鈍刀，呼吸一口就刮一次肉。青玉劍拄地，劍尖微微發顫，連帶著我的手也在抖。護盾早散了架，筆意斷得七七八八，只剩一絲墨色文氣在我指尖打轉，像快燒盡的燈芯，隨時會滅。

拓跋風站在我前頭三步遠，右臂低垂，汗水順著指節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坑。他喘得厲害，胸膛一起一伏，可眼睛一直盯著梁帝，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繃成兩塊硬石。

“狗皇帝。”他忽然咧嘴一笑，血沫從嘴角溢位來，“你猜，下一拳，老子往哪兒打？”

這話剛落，梁帝雙掌猛然一推——

十枚黑石再度騰空而起，周身魔氣如潮水奔湧，石頭瞬間化作流影，分襲四人要害！速度快得連影子都拉長了。

“操！”拓跋風怒吼，右臂本能一震，狼影虛形剛冒個頭，卻又“噗”地一聲熄了火。他臉色一白，悶哼一聲，單膝差點跪下去。

我知道他撐不住了。天狼嘯月骨不是鐵打的，剛才那一波爆發耗得狠，現在再催，骨頭都要裂。

眼看三枚黑石直衝我面門，我抬手想引筆意，可指尖剛動，那絲文氣就晃了兩下，險些散掉。

就在這當口，凌塵的聲音突然響起，又急又穩：“沈硯！可還能動用文氣？”

我偏頭一看，他仍盤坐在陣眼處，雙手覆在太平清領符籙上，臉色比紙還白，額角青筋跳得厲害。金線微光閃爍不定，像風裡搖的燭火，眼看就要斷。

“陣法壓不住了。”他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魔氣太盛，天雷織不成網。你要是還有力氣，把文氣渡進來——別寫劍意，只送文韻！我能接住！”

我盯著他看了半秒。這小子平時吊兒郎當，喝酒誤事，可關鍵時刻腦子比誰都清楚。他知道我現在寫不了《魏晉風骨劍》那種大招，也不讓我硬撐，只要最純粹的文氣——就像借火點燈，不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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