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剛停，日頭從雲縫裡鑽出來，照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反著一層薄光。我站在石階下，粗布衣裳還沾著昨夜的灶灰，鞋幫裂口處露出半截腳趾，可懷裡那塊銅牌貼著胸口，沉甸甸的，壓得人踏實。

風不大，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刮，但我沒急著走。回頭看了眼那塊“正大光明”的匾額，嘴角動了動，轉身邁步。

臺階滑，我走得穩，一步一印。

城防司副尉姓趙，三十出頭，臉黑如鍋底，腰桿挺得比槍桿還直。他帶著九個兵，在西街口等我。見我這身打扮，眉頭一跳，但沒多問，只抱拳：“沈大人，人已齊。”

我點頭，把銅牌遞過去：“調你十人，歸我差遣，三日內輪替不休。事成之後，自有人記功。”

他接過牌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忽然咧嘴一笑：“行，您說話算數，咱們就跟著幹。”

一行人往西郊走。建康西邊荒得早，十年前還有幾戶人家，如今只剩斷牆殘垣。舊書庫藏在一片枯竹林後，原是著作局分庫，專存些過時賬冊、地方誌抄本，後來一場火，燒了半邊房，剩下這空殼子，連老鼠都不願住。

可我選這兒，就因為它冷清，且——墨香未散。

推門進去時，一股陳紙味撲面而來。屋頂漏了個洞，陽光斜插進來，照在滿地狼藉的卷軸上。我彎腰撿起一卷《齊民要術》，封皮發脆，一碰就掉渣。

“就這兒？”趙副尉皺眉，“連門都關不嚴。”

“門不用關嚴。”我把懷裡的草稿掏出來，拍了拍灰，“只要牆還在，字還在，就有人想藏的東西，藏不住。”

當晚，信使出發。

三封信，兩封往北，一封往南。用的是稽查司籌建名義，字跡是我親手謄的，不講情面，只說利害：“若願斬魔，明日酉時，西郊舊書庫，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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