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是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子鐵鏽味。

我躺在廢棄羊圈的乾草堆上，右臂貼著胸口，能感覺到那塊骨頭在皮肉底下安靜地躺著。它昨晚有點熱，像塊曬透的石頭，但今早又涼了。我摸了摸袖口裡的泥印，還有一片樹葉包著的藥湯殘渣，它們都還在，沒丟。

天剛矇矇亮，我就動身了。

三里路不算遠，走快點半個時辰就到。我順著林子邊緣往回摸，腳步放得輕，耳朵豎著聽動靜。莊園那邊已經有響動了——柴垛翻動的聲音，監工的咳嗽，還有遠處騾車軲轆壓過土道的吱呀聲。一切照常，沒人發現昨晚有人溜進過柴房，也沒人察覺老漢死了。

我繞到西面那片林子，把斧頭扛上肩，裝作剛來討活的獵戶。幾個樵夫已經在搬柴了，領頭的老漢看見我，眉頭一皺：“你咋又來了？昨天不是幹了一天？”

“三十文管一頓飯。”我說，“飯不夠塞牙縫，我想多掙兩天口糧。”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見我沒帶包袱，也沒換衣裳，像是真窮得叮噹響。“行吧，東田那邊還缺人，去那兒。”

我點頭，扛著斧頭往東走。

太陽昇起來時，勞役區已經忙開了。奴隸們排成兩列站在空地上，一個個低著頭，肩膀塌著，像被風吹彎的蘆葦。監工提著鞭子來回走，時不時踹一腳動作慢的。我混在幹活的人群裡，眼睛卻盯著發放點。

辰時初刻，那輛小推車準時從主院出來。

黑布蓋著，輪子包軟皮，走得悄無聲息。推車的是個瘦高個子，穿灰布短打，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劃到嘴角。他不說話，只把車停在人群前，掀開一角，取出一隻大陶罐。

罐子一開啟，那股熟悉的氣味就飄了出來——陳豆醬混著苦艾，底下還藏著一絲甜膩的腥氣。

我捏了捏綁在小腿內側的竹管。這玩意是我昨夜用砍柴剩下的硬竹削的，一頭堵死，另一頭塞了蠟封。只要不動聲色遞還空碗，就能把沒喝的藥湯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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