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不多不少。
馬車碾過碎石坡最後一段路,輪子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像是骨頭在摩擦。天邊剛透出點白,風捲著沙土打在臉上,不疼,但扎得人心裡發毛。我坐在車轅上,手搭韁繩,脊背弓著,跟剛才一樣,像個累垮的車伕。可我知道,我已經不是了。
文書貼在胸口,隔著衣裳都能感覺到那張羊皮紙的硬邊硌著皮肉。它很輕,薄得像片枯葉;但它也很重,壓得我每一步呼吸都沉。
他們往北,我也往北。
他們停,我也停。
他們走,我走。
現在,該結束了。
矮胖子地方官坐在後頭那輛馬車上,懷裡揣著地契和保舉文書,喝得滿臉通紅,嘴裡哼著小曲兒,估計正盤算著升幾品、撈多少田產。疤臉和瘦子騎馬護在一旁,腰間刀鞘晃盪,神情鬆懈。鬼麵人帶著兩個手下走在前頭開道,腳步沉穩,披風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只准備撲食的老鴉。
沒人回頭看我一眼。
他們以為我只是個換班的車伕,連名字都不值得問。
可就在車輪碾過一道坑窪、車身猛地一顛的瞬間,我動了。
右腳 heel 一踹,正中車廂底板暗格。咔的一聲,木板彈開,青玉劍的劍柄露了出來。我沒拔劍,只是伸手握住,然後整個人從車轅上躍起,落地時已橫在隊伍中央,劍未出鞘,劍氣先至——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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