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林梢，營地裡還沒升火。我站在主營帳前，腳邊是昨夜那片枯葉，還蓋在地圖上，壓著那個紅叉。風停了，灰燼結成薄殼，一踩就碎。帳篷間影子拉得老長，沒人說話，也沒人走動。幾個守夜的兄弟靠在樹樁上打盹，手裡刀都沒松。我知道他們沒睡踏實——昨晚那一場吵，吵散了心氣，也吵出了隔閡。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布條，“風有異”三個字被月光泡了一夜，墨跡有些暈，可那股子狠勁還在。蘇清顏說得對，她不是要我們打起來，她是想讓我們不信我。

我轉身掀簾進帳，裡頭三人已經到了。

蘇清顏坐在矮凳上，藥囊攤開，銀針排得整整齊齊，像是在數。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手指輕輕點了點一根針尖——那是她昨晚捏得最久的一根。

拓跋風蹲在角落，正用一塊粗石磨拳套。天狼骨泛著青黑，摩擦時發出低沉的“咔咔”聲，像野獸在喉嚨裡哼。他抬頭衝我咧嘴：“你總算來了，再不來，我怕自己先揍塌這帳篷。”

慕容雪站在桌邊，手裡捏著半截炭條，在一張舊皮紙上畫地形。她沒看我，只說：“西嶺落石處，車轍印往南偏了三寸，不像逃命的人會留下的痕跡。倒像是……故意讓人看見。”

我走到桌前，撥開枯葉，重新鋪平地圖。

“咱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帳子裡靜得能聽見炭條劃紙的沙沙聲。“她斷臂、毀橋、留假跡，每一步都在逼我們亂。我們越急，她越穩；我們越分，她越贏。”

蘇清顏輕聲說：“她知道你會查，所以不怕你追。她怕的是你帶著一支齊心的隊伍追。”

“所以我不能一個人拿主意了。”我看向他們三人，“昨夜我提‘暫駐三日’，是怕大家冒進中伏。可現在看來，不解釋清楚，這個‘暫’字，就成了‘拖’，成了‘躲’。”

拓跋風站起身，拳套往桌上一放，震得炭條跳了一下。“老子不管那麼多文縐縐的理，我就知道一點——隊伍散了，誰都活不成。我在北地跑過馬賊窩，見過三十人的商隊，硬生生被五個人挑翻，為啥？內鬼先亂陣腳。”

慕容雪把皮紙推過來：“我已經讓兩個輕功好的兄弟去探西嶺南線，不近村，不踩道，專走崖壁。若真有行跡，半天內就能回話。在這之前，主力不動，防務照舊，哨位加倍，絆索加暗鉤。”

“好。”我點頭，“那就這麼辦。但我們還得做一件事——和大家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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