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巖縫斜切進來，像一把鈍刀壓在肩頭。我動了動右手，指尖蹭到潮溼的石面，冷得發麻。左肩斷口結著硬痂，一碰就鑽心地疼，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釺在骨頭縫裡攪。

我坐起來，背靠著石壁，喘了幾口氣。

四周靜得能聽見水珠從洞頂滴落的聲音，啪、啪，砸在不遠處的淺窪裡。角落有張草蓆，乾枯發脆，上面還留著壓過的凹痕。一隻空藥碗翻扣在邊上，碗底殘留著黑褐色的藥漬，聞不出味道，但我知道那不是尋常湯劑——能讓我從焚屍坑裡爬出來，還保住一口氣，絕不是凡物。

我記得最後的畫面：火舌舔著天幕，謝玄的劍氣斬下手臂時帶起一串血珠，蘇清顏站在三步外，冰心訣的寒氣凍住了我的經脈。我以為我會死在那一片火海中，連骨灰都被風吹散。

可我沒死。

是誰把我拖出來的？剜去腐肉，敷上秘藥，吊住這口氣……不重要了。活下來才是要緊事。

我低頭看自己的殘肢，布條纏得粗糙，卻止住了血，也壓住了毒。這地方不是普通山洞，巖壁刻著符文，歪斜老舊，但能看出是某種鎮邪陣法的殘跡。通風口開在高處，透進來的月光偏西，說明我在地下待了不少日子——至少七天以上。

外面怎麼樣了？

他們以為我死了吧？沈硯、拓跋風、慕容雪……還有我那好妹妹蘇清顏，是不是已經在為“毒觀音伏誅”舉杯慶賀了？

想到她那一劍，我心裡一陣抽搐。

不是痛，是恨。

我慢慢抬起右手，咬破食指。血湧出來，溫熱黏稠。我撐著牆站起來，在對面一塊平整的巖面上畫了一朵紫蓮——五瓣勻稱，花心一點硃砂般的血珠緩緩滑落。

這是“毒觀音”的標記，江湖上見之如見我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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