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燭火一歪。梁帝還在睡，呼吸勻淨，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可我知道，剛才那一刀差一點就刺穿了他的心口，差一點就把整個南朝的命脈斷在今夜。

我沒再看床上的人一眼。事情已經變了。我不再是那個只求查清私鹽案、保全性命的著作郎沈硯。我是謝玄，琅琊劍閣最後活著的人。而蘇媚——那個披著醫官外衣的女人，不只是幽冥宗右護法，更是蘇清顏的親姐姐。

她臨走時說：“下次見面，我會讓她親眼看著你死。”

這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了三圈，越想越冷。

她不會空口嚇人。她要的是折磨，是讓人心碎後再踩上一腳。她恨蘇清顏背叛她，恨她不肯煉毒殺人，更恨她跟了我。所以她不會立刻殺了她，她會關著她，逼她，用她的命來釣我入局。

可她不知道，我最不怕的就是入局。

我轉身離開寢宮，腳步輕但不慢。廊下燈籠昏黃，照得影子貼在地上像條黑蛇。我順著宮牆往西走，沒去值房，也沒回住處，直奔太醫院後院的值房小屋。那裡夜裡沒人守，只有個老藥童打盹，翻個身都能聽見。

門沒鎖。我推進去，順手把門閂插上。屋裡一股陳年藥材味混著墨香，桌上攤著幾本冊子，都是輪班記錄和藥庫出入簿。我點起油燈，翻得很快。

“蘇清顏”，名字出現在本月十五到二十的當值名單上，後面畫了個紅圈，旁邊寫著“病休”二字。筆跡新，墨色亮，顯然是剛添上去的。可沒有批假文書，也沒有太醫令簽章。這種事在太醫院從無先例，除非是上面壓下來的事，誰也不敢擅自做主。

我繼續翻藥庫取藥簿。果然，在前天夜裡三更，有人領走了十兩寒心草、五錢冰蠶絲、三支雪頂蓮——全是修習《冰心訣》所需的主藥。簽名人是“蘇媚”。

荒唐。

蘇清顏若真在病休，怎會需要這些藥？更何況，《冰心訣》乃剋制毒功的心法，練一次需靜養三日，絕不能中斷。若是中途被人強行取藥另作他用，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這哪是代領？分明是偽造痕跡，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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