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還在流，從額角往下淌，滑過眉骨，滴進眼裡，鹹腥味刺得眼球發脹。我趴在地上，臉貼著焦土，碎石硌著顴骨，一動就磨出新的血口子。

頭頂風聲呼嘯，黑氣如潮翻滾，蘇媚浮在半空，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神像。她指尖勾著三道黑氣鎖鏈，纏住慕容雪的脖子、手腕、腳踝，把她吊在離地三尺的地方。鎖鏈越收越緊，慕容雪的臉憋成青紫色，牙關咬得咯咯響，卻一聲不吭。

“疼嗎？”蘇媚輕聲問，語氣像是在哄孩子，“你爹死前也是這樣被吊著的。”

我沒看她。

我看的是慕容雪的眼睛。

她眼白上佈滿血絲，瞳孔縮成針尖，可那裡面沒有求饒，只有火。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燒得噼啪作響。

這眼神我見過。

三年前在琅琊後山，我練《魏晉風骨劍》練到第七重，怎麼也破不了“曲”字訣，劍意總滯在腕間，像根打結的繩子。那天暴雨傾盆，我在崖邊站了一夜，劍都劈歪了。是她——那時候還不叫慕容雪，只是個闖入禁地的小丫頭——從樹後跳出來，把一塊烤紅薯塞進我手裡，說：“你這劍法太文縐縐了，砍柴都不利索！”

我當時差點拔劍削她腦袋。

但她掰開我的手，指著崖下奔騰的江水：“你看那浪，哪一浪是彎著打過來的？直來直去才最狠！”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朔漠刀盟的入門心法。

現在她被人吊在天上，快斷氣了，眼睛裡還是那股浪頭撞礁石的狠勁。

我忽然覺得嘴裡那股鹹腥味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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