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壓過山脊，後山石臺上的燈語旗還沒收。凌塵蹲在遮光板後，酒葫蘆掛在腰側晃了兩下，盯著對面山頭回傳的三短一亮——是雁門箭社的輪值暗號，一切正常。

他正要起身，眼角忽然掃見北方天際浮起一縷灰煙，不是炊煙那種鬆軟白氣，而是擰著打轉、貼地爬行的濁霧，像有人把燒焦的骨頭碾成粉，撒在風裡吹了過來。

他沒動聲色，只將燈語本翻開一頁，記下時間：辰時二刻，北向陰山麓現異煙，未散。

校場高臺上，拓跋風已經站了半炷香。他沒穿甲，也沒披外袍，就一件粗布短衣扎進腰帶，右臂垂著，袖口掩住舊傷疤。風吹得他髮帶飄了兩下，他忽然轉身，對著軍情堂方向吼了一聲：“敲鼓！三通，紅旗升頂！”

鼓聲立刻響了起來。

咚、咚、咚——三聲悶雷滾過營地，所有人手裡的活都停了。磨刀的停下，搬貨的蹲住，連後山放羊的孩子也抱著鞭子愣在坡上。

慕容雪從東牆箭樓跳下來，腳一落地就往校場跑。她肩上的炭筆本還夾著，跑動時甩出來，啪嗒掉進沙地，她也沒回頭撿。

人陸陸續續聚到高臺下。南嶺鍛器堂的李掌櫃剛啃完半個饃，嘴還鼓著；雲臺醫廬的老者拄著藥鋤，臉色發緊；雁門箭社的年輕人揹著弓囊，站在最前排。

拓跋風不等人都齊，直接開口：“斷松崗昨夜有火光，三處同時燃，不像是做飯，也不像是取暖。我派出去的斥候今晨回報，火堆圍著個坑，裡面燒的是符紙和獸骨，灰燼裡摻著黑毛——跟二十年前北疆魔修祭陣的手法一樣。”

底下沒人說話。

“南嶺塌方查清了。”他目光掃過李掌櫃，“不是天災，是炸藥。痕跡還在，你們自己去看也行。炸點集中在礦道西側，偏偏那邊最近運出一批鐵砂。誰要劫貨，不會炸自己路。”

李掌櫃嚥下最後一口饃，低聲道：“你是說……他們故意炸，好混進來？”

“我不是說。”拓跋風聲音沉下去，“我是通知你們——幽冥宗已經在動，目標是我們這條線。他們不搶糧不劫人，專挑我們耳目不到的地方下手。試毒、燒符、運灰，全是準備動作。等他們準備好，第一刀一定砍在咱們最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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