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把窄巷照出個影子，我已沿著那灰袍人的去路追了半條街。腿上的傷還在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瓷片上，但我不能停。那股甜腥味從香燭攤一路飄到這兒，混在露水氣裡，不細聞根本抓不住。

百草堂三個字掛在青布簾上，漆都褪成了灰白色。門板緊閉，簷角結著蜘蛛網，看著和城裡別的老藥鋪沒兩樣。可我蹲在對面牆根等了半個時辰，發現不對勁——沒一個病人敲門抓藥，連討水喝的乞丐都不往這兒來。倒是日頭偏西后，接連三個穿粗布衣裳的人從側巷溜進來，腳步快得像是趕集遲到，進了門連門縫都不多留。

我摸了摸袖口，早上買的線香還在。抽出一根湊近鼻尖，那點殘留的香氣裡果然藏著一絲腥甜。這味道我在國師府聞過，也在僕役倒下的那晚聞過，不是尋常藥材能燻出來的。

天擦黑時，拓跋風從北面回來了。他甩著右臂，臉色比鍋底還黑：“牲口市翻了個遍，牛黃馬寶一堆，沒見帶毒的貨色。”

“南邊醫館倒是熱鬧，”慕容雪的聲音從後頭傳來，“煎藥聲吵得人腦仁疼，可全是正經方子。”她頓了步，看了我一眼，“你呢？總不會空手回來吧？”

我把油紙包的事說了，連同陶罐、灰袍人、粉末滲地那一幕都倒了出來。“那味兒不對，”我說，“像是拿香料蓋著什麼東西，可蓋不嚴實。”

拓跋風皺眉：“就憑這點味兒，你要我們盯一家藥鋪？滿城香火攤都能燻出怪味來。”

“我不是單靠鼻子。”我掏出護腕內層夾著的一小撮土，“這是我在香燭攤邊上蹭的，沾了那滴褐色粉。你看顏色，幹了是烏棕，溼了發暗紅，像不像血摻了藥渣？”

慕容雪接過捻了捻：“不像普通丹粉。”

“還有，”我指著百草堂後牆高處一個小洞，“那個通風口，封泥每天換新的。昨夜我路過時還是黃蠟泥，今早變成青灰泥，下午又換了褐土調膠的。誰家藥鋪通風口值得天天換泥？”

拓跋風啐了一口：“邪門。”

“所以咱們得看明白。”我盯著那扇始終不開的主門，“它不做生意，卻有人送東西進來；它不留痕跡，卻勤換封泥。要麼藏人，要麼藏貨。”

慕容雪點頭：“若真是中轉地，今晚該有下一次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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