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城門樓子染成橘紅色的時候，我們總算走到了建康的南門口。

腳底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片上。我扶著青玉劍撐直身子，眼角餘光掃過城門兩側的守卒——兩人站得筆直，手裡長矛杵地，可眼神發直，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背什麼口令，又卡在半道。

“不對勁。”我低聲說，沒回頭，只用肩膀輕輕撞了下拓跋風。

他哼了一聲，啐出口裡的血沫：“哪哪都對勁不了。你瞧那旗杆，歪得跟醉漢似的，梁廷的規矩呢？”

城樓上掛著一面褪色的龍旗，斜斜吊著，一角還破了個洞。按制，每日辰時換新旗，日落前收旗焚化，這是南朝沿襲百年的禮數。現在倒好，旗還在，人卻像木頭樁子。

我捏了捏腰間殘帖的位置。它貼著心口藏在內衫裡，乾燥、安靜，和往常一樣。可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沉——太靜了，靜得不像話。

人流緩緩進城，挑擔的、趕驢的、挎籃的百姓擦肩而過，談笑聲、叫賣聲混成一片。有個賣糖畫的老頭坐在石墩上，銅勺一轉，畫出只歪脖子鳳凰，孩子拍手笑。這市井煙火氣濃得嗆人，偏偏讓我後頸發涼。

“咱們別走正道。”我說，“繞西巷。”

拓跋風咧嘴一笑：“怕被人認出來？還是怕自己走太快，傷勢壓不住？”

“怕你這張嘴再吐血，把人家糖畫攤給染紅了。”我回了一句，腳下已經拐向右側一條窄巷。

巷子夾在兩排低矮鋪面之間，晾衣繩橫七豎八，幾件溼衣服滴著水，啪嗒落在青石板上。我放慢腳步，耳朵聽著身後動靜。三步之外，有人跟著。

不是錯覺。那人腳步輕，但節奏僵硬，像練過武卻壓不住本能，落地時總比旁人慢半拍。

我忽然加快兩步，閃進一處屋簷陰影，反手按住劍柄。拓跋風立刻會意，裝作酒鬼模樣踉蹌跟進，右手垂在身側，指節微曲——我知道他在蓄力，天狼骨已經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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