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砸在臉上冷得像鐵砂。我扶著歪脖子樹,喘得像是肺要從嘴裡蹦出來。建康城的方向就在東南,七八里山路,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可我現在這副身子,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左腿那處骨折還沒長好,剛才爬井時又裂了口子,每邁一下,骨頭碴子就在肉裡磨。右臂的血雖止住了,但毒氣往上竄,整條胳膊發木,連青玉劍的重量都快扛不住。懷裡的三頁紙倒是還貼著心口,外頭裹了三層碎布,最裡面一層是我咬牙撕下的裡衣——老僕臨死前給我纏傷的那塊布條,現在也墊在紙底下,沾著我的體溫。
我不能倒。謝家三百七十二口,就靠這幾張紙活著了。
拖著腿,一步步往前挪。天沒亮,官道上沒人,泥水陷到腳踝,拔出來時發出“噗嗤”一聲響。我咳了兩聲,喉嚨裡全是腥的,但還是把腰桿挺直了些。前面有棵槐樹,樹皮剝了一半,是老僕從前跟我說過的記號——再走一里,就是漁村外那間舊屋,他生前安排的聯絡點。
到了屋前,門虛掩著。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灶臺冷的,桌上積灰,可牆角那堆乾草還算乾淨。我靠著土牆滑坐下去,先摸出那三頁紙,一層層揭開溼透的外布。墨跡暈開了一角,但關鍵幾行字還在:“幽冥宗私通北境,借鹽路運丹藥……蕭夜親筆密信藏於著作局東廂夾牆……”
還好,沒毀。
我把紙攤在胸口烘著,用殘存的熱氣一點點蒸乾。手指抖得厲害,可不敢讓它們停。等紙稍幹,重新包好塞進最裡層,貼肉收著。然後才敢去碰自己的傷。
左腿動不了,只能靠右手撕下衣襬,一圈圈纏住大腿根,勒緊當止血帶。右臂麻木得不像自己的,但我知道還得撐住。掏出火石,在灶臺邊敲了幾下,火星濺在乾草上,冒起一點菸。吹了兩口氣,火苗終於爬上來。
火光一閃,我看見牆上掛著個銅鈴——老僕說,點了信火,搖它三下,城裡的人就會知道。
我伸手取下鈴,搖了三下。
聲音不大,但在夜裡傳得遠。我知道謝安會聽見的。他會來的。
***
天快亮時,我在火堆前睡著了片刻。夢裡全是火光,謝家祠堂燒成一片紅,老僕站在門口衝我喊:“走!”我驚醒過來,額頭撞在樑上,疼得眼前發花。屋外風小了些,雨也停了。我摸了摸懷裡的紙,還在。青玉劍橫在膝上,劍鞘裂了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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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為凡,逆則仙,只在心中一念間……請看耳根作品《仙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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