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壓著山脊，像塊燒盡的炭，餘光貼著地平線爬行。我拄著青玉劍，左腿一軟，膝蓋砸進土裡，濺起一小團灰。右臂垂在身側，動不了，五指蜷著，指甲縫裡的血已經幹了，發黑。

山道上沒人跑，也沒人喊。只有風捲著碎紙和斷鏈子打轉，碰上屍體“啪”一下，又彈開。

趙姓差役和細高者跑了。剩下兩個還趴著——一個縮在囚車後頭，握刀的手沒松；另一個臉朝下撲在泥裡，肩膀微微起伏，裝死。

我沒動。動一下，肋骨就響一聲，像破風箱扯到底。嘴裡那股鐵鏽味還在，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心口那捲《蘭亭劍帖》殘卷貼著皮肉，溫的，不燙了，可還能用一次。我知道。

我慢慢彎腰，左手撐地，把劍從地上拔出來一點，再慢慢立直。劍尖點地，穩住身子。然後，低聲道：“群賢畢至。”

話出口，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一跳。可那句話一念完，胸口那捲東西猛地一熱，像是有人往血管裡倒了杯溫酒。一股細流順著背脊往上衝，眼底又泛起墨色，不濃，但夠了。

劍身晃了晃，映出一道極淡的墨光，像筆鋒掃過宣紙時留下的痕。

藏在囚車後的那個動物。

他原本蹲得好好的，忽然抬頭，瞪著我的劍。他看見光了。他知道這光意味著什麼——再來一記“孤峰斷雲”，他這條命就得留在這兒。

他猛地跳起來，轉身就跑。

蠢貨。真要殺你，我早衝過去了。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抬腳，踢起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甩手擲出。石頭砸中他腳踝，“咚”一聲悶響，他踉蹌一下，跪倒。我趁勢將手中劍鞘脫手扔出，橫飛過去，“砰”地撞在他後心，整個人往前撲，臉砸進土裡，刀脫手飛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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