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被雲遮住的那一刻,風捲著灰從著作局廢墟里刮起來,打在臉上像細沙磨皮。我倒在地上,劍插在磚縫,手還死死攥著那捲舊帖,指節發白,汗混著血往下滴,一滴落在殘帖邊角,洇開一小片暗紅。
我沒知覺了。
但我知道我沒死。死人不會覺得肋骨像被鐵鉗夾著,一呼氣就咯吱響。
金殿上,梁帝還在坐著。他沒動,也沒說話,手指在龍椅扶手上一下一下敲著,像是在數心跳。
謝安站在殿角,袍子沾了路上的塵,袖口破了一道,但他站得直。他知道現在不能跪,也不能再開口。話已說盡,命在帝王一念之間。
梁帝忽然抬頭:“‘曲水流觴’……是《蘭亭集序》裡的字?”
“是。”謝安答,“當年王右軍在會稽山陰修禊事,寫下此序,四字便是其中名句。沈硯寫這四字,不是逞能,是明志。”
“明什麼志?”
“明其心正,所行合文脈道統,非妖非邪,不欺天,不叛君。”
梁帝眯眼:“你倒替他講得清楚。”
“臣不敢替他講,只是實話。”謝安頓了頓,“若他是亂臣賊子,何必以殘紙為刃?何不直接逃走?他站在那兒不動,任三十甲士圍困,只為等一個公道。”
梁帝沒接話。他起身,走到殿中蟠龍柱前,抬頭看那根盤著的銅龍,龍眼嵌的是夜明珠,反著冷光。
“朕知道你謝家重名聲,也重氣節。”他揹著手,語氣緩了些,“可他拒捕是事實,驚駕也是事實。御史臺三本奏摺壓在案頭,戶部侍郎昨夜遞了辭呈,轉運使今日告病不起——這些,也都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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