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還在吹,衣角拍得肩膀發麻。我收回望天的目光,把筆擱回硯臺邊。盟約長卷已經收好,用油布裹了三層,由凌塵背在身後。我們沒再多說,轉身下山。
武當到少林三百里,快馬加鞭也得走兩天。一路上拓跋風騎在前頭,拳頭時不時砸一下馬鞍,嘴裡唸叨:“這回看誰還敢說江湖散沙。”慕容雪跟在他旁邊,刀柄上的紅纓被風吹得直打馬脖子。凌塵吊在最後,一邊喝酒一邊哼小曲,調子跑得離譜,卻偏偏樂在其中。
抵達少林時天剛擦黑。山門兩尊石獅沾著晚露,香爐裡三炷殘香將盡未盡。知客僧迎出來,雙手合十,話不多,只說方丈已在禪堂備茶。我們跟著穿過迴廊,腳步聲在青磚上敲出輕響。沿途僧人往來,低頭行禮,沒人多問一句。
夜裡九點,我獨自巡到東廂舍院。月光斜照屋脊,瓦縫間落著幾片枯葉。空氣原本清冽,可走到第三排僧房拐角時,鼻尖忽然撞上一股味兒——焦腐裡透著甜腥,像燒爛的藥材混了動物油脂。我腳步頓住。
這味兒不對。
我屏息再聞,那氣息已淡去大半,彷彿只是錯覺。可《蘭亭劍帖》殘卷貼在胸口,隱隱發燙。當年謝家滅門那夜,火起之前,祠堂外就飄過同樣的氣味。不是炊煙,也不是燈油,是某種東西正在緩慢燃燒,等著一點火星就爆。
我折身往鐘樓走。
鐘樓在寺院西北角,高四層,底下是守夜僧打坐的地方。我推開木門時,拓跋風正盤腿坐在蒲團上甩腕子活動筋骨,見我進來,咧嘴一笑:“怎麼,怕和尚半夜唸經吵你睡覺?”
“有情況。”我把聲音壓低,“東廂拐角聞到一股怪味,像是毒火引材。”
他笑容一收:“你確定?”
“不像尋常煙火。”我說,“倒有點像赤磷陰油悶燃的味道。你們進寺時有沒有留意後山小徑?”
拓跋風站起身,眉頭擰緊:“老子一路都在防人偷襲,哪顧得上看路。不過……”他頓了頓,“剛才吃飯時,廚房老僧說後山斷魂林昨夜有動靜,像是野獸刨地,還搬了幾口舊陶罐進去。”
“陶罐?”我心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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