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劈進陣眼,那束光像把刀,割開黑霧的一瞬,我差點以為天亮了。可頭頂仍是鐵灰色的天,雲壓得人喘不過氣。腳底震顫未停,八方石碑嗡鳴如雷,這陣子沒倒,只是裂了條縫——就像鍋蓋掀了角,熱氣冒出來一點,裡頭的水還在滾。
我跪坐在太極樞心,指尖血已乾成紫痂,胸前《蘭亭劍帖》貼著皮肉發燙,比剛才更燙三分。文氣枯了,殘墨在掌心只凝出半道“靜”字,筆意未完,自己先晃了神。耳邊那些哭聲、喊聲、骨頭斷裂聲又往上爬,像是地底下有人正一寸寸鑿穿棺材板。
拓跋風靠在我右肩,喘得像被剝了皮的狗。他右臂天狼嘯月骨紅得發暗,青筋虯結如老樹根,整條胳膊都在抖。方才那一拳震散黑霧,代價是骨頭快從肉裡鑽出來。他咬著牙不吭,可額角汗珠砸在地上,啪嗒一聲竟騰起一縷黑煙。
“再撐……老子還能站。”他啞著嗓子說,抬手抹了把臉,手上全是血沫。
慕容雪在左側單膝點地,彎刀拄地,刀尖陷進石縫三寸。她臉色發青,嘴唇咬出了血,但眼睛沒閉。她盯著前方那道剛被撕開的裂隙,像是怕一眨眼,光就沒了。
“你們倆,”我開口,聲音比我想象的還啞,“還記得越女劍經嗎?”
兩人同時轉頭看我,眼神都有點懵。
“什麼劍經?”拓跋風皺眉,“那不是江南娘們兒舞的繡花劍法?老子練的是天狼破軍拳。”
“不是招式。”我低聲道,手指在地面殘存的金紋上劃了兩下,寫下“越女”二字。字跡微弱,卻引動一絲文氣迴旋,像風吹過死水,盪開一圈漣漪。“師父說過,越女劍經,不在快慢,不在輕重,在‘以柔克剛,以靜制動’。敵人亂,你靜;敵人躁,你沉。它攻你心神,你就把心神收回來,當個鐵疙瘩,誰也啃不動。”
話音落,拓跋風愣了兩息,忽然咧嘴:“難怪你說別守了……你是要我們拿自己的東西,去撞它的邪氣?”
“對。”我點頭,“別讓它牽著鼻子走。你越慌,它越得意。”
慕容雪閉了閉眼,再睜時,眸子清了些。她緩緩抬起左手,按在刀脊上,低聲唸了一句:“流沙歸淵。”
這是朔漠狂沙刀中最軟的一式,也是最險的一招——刀勢如沙入深潭,表面無波,底下暗湧絞殺。她從未用這一招對敵,因太慢,太隱,不像她的性子。可現在,她需要的不是快,是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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