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鼓聲剛過第三響,客院後門的木栓被人從外頭輕輕撥開。清虛子披著深灰斗篷站在門外,臉藏在帽影裡,只露出半截髮白的鬍鬚。他沒說話,只朝我們招了下手,轉身就走。
我緊了緊外襟,把《蘭亭劍帖》從貼身暗袋挪到胸前口袋,布料一鬆一緊間,那捲舊紙像是打了個盹的貓,安靜地趴著。拓跋風跟在最後,走路還一瘸一拐,嘴裡嘀咕:“老子上回偷雞都沒這麼鬼祟,這回倒好,正經人幹起賊活來了。”
“你小點聲。”慕容雪低喝,“掌教還在前頭呢。”
“怕啥,他又不是聽不見。”拓跋風聳肩,卻還是壓低了嗓門。
凌塵走在最末,酒葫蘆晃得輕,腳步也輕。他忽然抬頭看了眼天,雲層厚,星月全無,只餘一片沉墨色。“今晚不宜夜行。”他隨口道,“連風都憋著。”
我沒接話,手不自覺按了按胸口。殘帖沒動靜,可心裡那根弦已經繃上了。
五人沿著山壁偏徑往祖師堂繞去,腳下碎石鋪得密,踩上去沙沙作響。半盞茶工夫後,我們經過一處焚香臺,角落堆著未清的灰燼,顏色發烏,邊緣泛著暗紅,像是燒過不止一遍。
我腳步一頓。
胸前的殘帖忽然顫了一下,極細微,像風吹紙角,又像有人用指尖在紙上輕輕彈了一下。文氣順著衣料滲出一絲,冷而滑,貼著皮肉遊走一圈,又縮了回去。
“這兒的灰……不對勁。”我開口,聲音放得平,“氣味太沖,不像檀香。”
清虛子回頭,眉頭一皺,蹲下身抓了一撮灰在指間捻了捻。“是有些異樣。”他低聲說,“但值守弟子每日巡查,都說無事。”
凌塵已經蹲下,指尖蘸了點唾沫,在灰裡劃拉兩下,湊近鼻尖聞了聞,臉色微變:“有血味。”
“血?”拓跋風瞪眼,“誰在這兒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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