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我披了件粗布短褐，把青玉劍換成腰間一柄不起眼的鐵皮鞘短劍，從後衙溜了出去。官服太顯眼，穿它去盯人，跟舉著燈籠逛青樓差不多。

南岸河堤上霧還沒散，踩在泥裡噗嗤響。我貼著蘆葦走，溼氣直往脖子裡鑽。親隨昨夜說那黑袍人往西拐進蘆葦蕩，我就順著這個方向摸了三里地。腳底板都快磨出泡來，總算看見個影子從水窪那邊冒出來——一身黑袍，兜帽壓得低，走路不緊不慢，像夜裡散步的閒人。

我蹲下身，拿一把枯草蓋住腦袋，等他往前走了二十步，才貓著腰跟上。五十步是安全距離，再近容易被察覺腳步聲，再遠又怕跟丟。這年頭沒人半夜穿黑袍逛廢渠，他走得越穩，我心裡越沉。

他沿著廢棄引水渠往北走，兩邊都是塌了半截的土牆，偶爾有野狗竄出來，也是聞見味兒就跑。我踩瓦避石，專挑碎磚少的地方落腳。有段路全是爛木頭，我乾脆踮著腳尖走，鞋底蹭過朽木，發出沙沙輕響，趕緊停住，屏住呼吸聽前面動靜。那人沒回頭，繼續往前。

終於，他在一處荒宅前站定。門框歪斜，門板早不知去向，院子裡雜草齊膝。他左右看了看，抬腿跨進去，身影消失在斷牆後。

我趴在院外一堵塌了一半的矮牆上，探頭望去。這宅子看著多年沒人住，屋頂塌了大半，幾根梁木斜插著，像死人的肋骨。正廳還立著，窗紙全破，門虛掩著一條縫。

等了片刻，裡面沒動靜。我繞到後牆，找了個靠得住的舊窗欞，兩手攀住，慢慢往上爬。木頭腐得厲害，手指摳進去時帶下一層灰白粉末。爬到一半，腳下蹬的橫木“咔”了一聲，我心頭一跳，趕緊穩住身子。上面那塊木頭晃了晃，沒斷。

翻上二樓殘廊，我伏低身子，藉著破瓦縫隙往下看。正廳點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照出兩個身影。一個站著，正是那個黑袍人；另一個坐著，背對這邊，看不清臉。

“……鹽船改走子時渡口，避開稅卡。”站著的人聲音低啞，“接頭人在槐樹坡候命。”

坐著那人點頭：“幽冥令已籤，三日後啟運，莫驚朝廷耳目。”

我耳朵一豎，筆在袖中紙上記下幾個字：**子時、槐樹坡、三日**。

黑袍人又道：“東線那批貨出了岔子，昨夜扣下的三船私鹽裡夾了鐵牌，沈硯已經查到周九章頭上。”

“他不過是個小吏，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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