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殿後山，原本只是一座被藤蔓與瘴氣覆蓋的廢棄礦洞，十日前王玄一句話，鐵戰便帶著戰堂三百弟兄，硬生生把這地方刨成了深達百丈的漏斗形天坑。坑底鋪著從黑巖城運來的玄鐵砂，坑壁嵌滿了歐冶子親手煉製的“鎮嶽石”，此刻在暮色裡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張著嘴。

天坑中央，搭著一座簡陋得近乎寒酸的草棚。

草棚裡，歐冶子正盤腿坐在一口缺了沿的藥鼎上，花白鬍子打了五個結，比三日前又多出兩個。他左手攥著半塊硬得像磚頭的燒餅，右手捏著一根磨禿了的刻刀，面前懸浮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陣旗——旗杆是暗紫色的九轉雷劫木，旗面則是某種化神境妖獸的皮，薄如蟬翼，上面以赤焰雷紋石粉末勾出的靈紋，在暮色中一跳一跳，像是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草棚外，橫七豎八躺了七八個煉器師，鼾聲此起彼伏，有個年輕人嘴角還掛著口水，手裡死死抱著一塊沒打磨完的靈石，夢裡都在唸叨“附魔節點……偏移了半寸……”

“都起來！都起來！”

歐冶子突然一腳踹翻藥鼎，咣噹一聲巨響，驚得那幾個煉器師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起，茫然四顧。老頭卻不管他們，只是瞪著天坑入口，扯著嗓子嚎：“殿主要是來了，看見你們這副德行，老朽的老臉往哪擱？往這玄鐵砂裡埋嗎？”

話音未落，天坑邊緣傳來一聲輕笑。

“歐老，您這草棚，倒是比靜思室更有宗門底蘊了——至少能漏雨。”

王玄一襲玄色長袍，袍角沾著幾片山間的枯葉，慢悠悠沿著新鑿出的石階走下。他手裡沒拎醬肘子，這次拎著的是一壺溫好的靈米酒，酒香醇厚，隔著三丈遠就飄了過來。

歐冶子的鼻子比眼睛先動，猛地吸溜兩下，隨即板起臉：“殿主，您這是來驗收，還是來饞老朽的？”

“驗收。”王玄將酒壺拋過去，目光卻已落在草棚中央那座被破布半掩著的物事上，“不過若歐老您這十天煉出個啞炮，這酒，我就當祭天了。”

“啞炮？”歐冶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貓，鬍子都炸開了，一把掀開破布，“您瞅瞅！這是啞炮？”

破布下，是一座陣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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