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的萬草齋內院,空氣裡浮動著曬乾藥草的暖香。李瀾獨佔的東廂房窗明几淨,牆角博古架塞滿獸皮卷軸與曬乾藥株,一張巨大的榆木拼桌几乎佔去半間屋子。此刻,桌面上攤開的不是藥材,而是厚厚三摞寫滿蠅頭小字的麻紙——全是王玄從長風武館帶回來的“適應性迭代報告”。
王玄推門進來時,正撞見李瀾踮腳去夠架子頂層的藥碾,搖搖欲墜像個撲稜翅膀的瘦鵪鶉。他順手拎著她後衣領把人輕飄飄提溜下來,換來一句沒好氣的:“鬆手!又不是耗子洞鑽出來的,走路沒聲?”
“張叔熬了茯苓豬骨湯,溫在灶上。”王玄把懷裡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藥罐放桌上,解開麻繩。一股濃郁鮮香混合著淡淡藥氣彌散開,蓋過了滿室的草木乾澀味。
李瀾鼻翼翕動,眼睛粘在罐子上,手上卻把一卷獸皮“咚”地砸在桌子另一頭:“來得正好!先把你的‘流水賬’呈上來!今天拆封驗貨!”
罐蓋揭開,乳白湯底浮著幾粒飽滿紅棗。王玄先盛了一碗遞過去,看著李瀾一邊小口啜湯,一邊單手利落地解開油布包裹,露出裡面一疊碼放整齊、邊角卻被汗水與反覆翻看染得微卷泛黃的麻紙記錄。王玄捧碗坐在她對面的矮凳上,看李瀾的視線如掃描器般掃過每一行記錄,時而停頓,指尖輕敲桌面,陷入沉思;時而抓起小號炭筆在某條記錄旁畫個三角符號,再拉出一道細線延伸向鋪在桌面正中的主圖——《基礎練氣決·改1.1b版》。
那張圖上,代表“流螢點”的三寸新路線已從最初的虛線描紅變成了粗實硃砂線,旁邊新增了兩個小小的綠點標記——“魚尾關”和“磐石結”。這是李瀾根據首批資料精心計算後,在王玄手臂手太陰肺經上圈出的另外兩處結構獨立、適合作為“單點爆破”實驗區的微小節點。
“暖流?”李瀾頭也不抬,嘬完最後一口湯,咂咂嘴,“那懶骨頭終於肯動了?方位感應呢?”
“微光散逸,並非主動引導。”王玄放下碗,指向新圖紙上“魚尾關”的位置,“但據此推測,能量親和點應在此附近。昨日適應訓練後,此區麻刺感初顯。”
王玄不打擾,靜靜從包裹底層抽出他最後三天的練習總結遞過去。李瀾一把抓過,掃了幾眼,忽然一拍桌子!震得藥罐蓋子都跳了一下:“好!‘磐石結’的滯澀記錄降幅符合預期!壓力分佈模型誤差修正值在千分之五以內!”她興奮地用筆桿敲著圖紙,“幹活幹活!下一個!”
自此,一套高效運轉的齒輪嵌合完畢。
王玄在武館的職責:化身為精密人體測試儀。
卯時初刻,露重風寒:他在新搭的涼棚下枯坐,反覆執行手太陰新開闢的“三寸路”,像老工匠打磨玉胚,一遍遍消磨著經脈與血肉的阻力。每一次迴圈結束,立刻在膝頭麻紙上記錄最細微的體感變化。有時張猛端著早膳進來,便見自家少主的手臂如活了般,皮膚下細小的筋絡在微微搏動,隱透紅光。
申時正午,烈日當空:他轉移戰場至背陰靜室,開始針對“魚尾關”進行單點開拓。這次有了經驗,王玄以自身氣血為犁,意念為韁,緩慢而堅定地在經絡的“板結土層”中掘進。過程依舊艱澀,但比起最初的絕望感,更多是一種可控的、帶著韌性的對抗。內視中,他能清晰“看到”新路在混沌微光的無聲滋養下,如同石縫間發芽的草籽,一點點頂開堅硬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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