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中午，館方正式答覆送來。外緣預審可受理。但答覆後面列了十二條限制。一，不開正文。二，不開整句。三，不開整頁。四，不開候名。五，不開字詞。六，不開詞義。許墨言把解釋餘地一格格關上。七，不開外部材料。八，不開路線。九，不開器物。十，不開碎片。十一，不開空間座標。十二，不開第三方解釋。館員唸完，周鐵柱輕輕吐出一口氣。“第十一條是被鍊金協會逼出來的。”沈山河答：“逼出來也好。只要進紙，就能擋。”柳如眉開口：“登記。”

紙面上隨即多了一行。“館方正式答覆”只留來源，真正要防的是後面的縫：外緣預審可受理。十二條限制成立。許墨言把回執往身前壓了壓，沒有替任何一方補話。空間座標限制列入。第三方解釋限制列入。外緣不得被解釋成文。外緣沒有資格變成邊界。外緣只留在本位，不往位置上靠。外緣不被當成樣本。柳如眉沒有添第二句話，筆尖落下去，只批了“準”。正式答覆之後，館方附了一張外緣預審排期表。排期表把時間壓得很短。今日傍晚前提交外緣摘要格式。

今日入夜前完成格式核驗。明日午前決定是否允許最小首縫預審。周鐵柱低聲道：“首縫這詞出來了。”沈山河答：“只是決定是否允許預審，不是首縫。”館員自覺拿起筆，在旁邊補了一行草記：首縫不能被當成讀。柳如眉望向他。館員臉上一熱。柳如眉卻點了點頭。“留著。”許墨言正式寫入：首縫不能被當成讀；預審不能被當成首縫；允許預審不能被當成允許讀取。

那一頁到這裡為止，柳如眉批下：“準。”傍晚前，外緣摘要格式開始擬定。那句話沒有被說出口，只落在記錄裡。最小正文外緣預審摘要。柳如眉搖頭。“刪正文。”許墨言改為。最小外緣預審摘要。柳如眉開口：“再刪最小。最小容易被解釋成已經有大小。”許墨言再改。外緣預審摘要。柳如眉點頭。摘要內容只有五項。一，門檻狀態可列。二，外緣預審可受理。三，外緣不含正文內容。四，外緣不含空間座標。五，外緣不含第三方解釋。周鐵柱讀完，問“會不會太空？”

沈山河答：“就是要空。空到外面拿不到東西，又不能說我們沒答。”柳如眉開口：“加一項，外緣只作程式關係。”許墨言補上：六，外緣只作程式關係。柳如眉看完，筆尖在頁邊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個“準”字。摘要剛送出，外面便有了反應。聖殿說，程式關係也需要秩序定義。血族說，程式關係會產生夜間時序。

鍊金協會說，程式關係可轉譯為低精度結構圖。教廷暗部的匿名短箋只寫：無內容之緣，仍是緣。周鐵柱把幾份訊息排開。“他們都不喜歡空。”沈山河答：“空是他們最難買的東西。”柳如眉開口：“回一句，空不能被當成缺。”紙面上隨即多了一行。“外方即時反應”只留來源，真正要防的是後面的縫：秩序定義留在外緣之外。夜間時序留在外緣之外。那幾行字落下後，桌邊的氣息也跟著低了一層。低精度結構圖留在外緣之外。無內容之緣為匿名錶述。

柳如眉沒有讓話頭散開，許墨言便把判斷壓到最硬。緣不被當成內容。空不能被寫成缺。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入夜前，館方完成格式核驗。回執如下：外緣預審摘要格式透過；摘要僅列程式關係；未含正文內容。未含空間座標。未含第三方解釋。許墨言把話壓得更短。可據此提交最小首縫預審申請。但不許在申請中要求讀取。不得在申請中要求轉錄。不得在申請中要求解釋。不得在申請中要求複製。不得在申請中要求見證。周鐵柱低聲道：“首縫來了。”沈山河答：“來的是申請，不是縫。”

柳如眉開口：“擬。”許墨言在頁邊添了一行。最小首縫預審申請。核驗物件：外緣程式關係之後可否建立首縫預審條件。核驗目的：判斷是否具備申請下一層首縫核驗的程式條件。開放範圍：首縫預審程式摘要。不開放正文。不開放整句。不開放整頁。不開放候名。不開放單字。不開放詞義。不開放外部材料原文。不開放路線。不開放器物。不開放碎片。不開放空間座標。不開放第三方解釋。不讀取。不轉錄。不復制。不見證。柳如眉看完，批下：“改。”許墨言抬筆。

柳如眉開口：“核驗目的裡刪首縫核驗四字，改成下一層程式條件。首縫只在申請名和開放範圍出現，別讓它變成目的。”許墨言照改：核驗目的：判斷是否具備申請下一層程式條件。柳如眉開口：“開放範圍改為預審程式摘要，不要首縫。”許墨言再改。開放範圍仍只留在預審程式摘要裡。柳如眉沒有添第二句話，筆尖落下去，只批了“準”。許墨言把解釋餘地一格格關上。子夜將近，申請送出。

這一次館方沒有立刻回執。屋裡所有人都知道，越靠近那條縫，任何一個字都會變得沉重。外面的人也會更急，因為前面的空讓他們摸不到東西，首縫兩個字卻足夠讓他們相信東西就在那裡。等待中又來了三份臨時意見。

聖殿提出首縫前祝禱，聲稱只為防止秩序震盪。血族提出首縫後封夜，聲稱只為防止記憶外溢。鍊金協會提出首縫零讀數校準，聲稱只為防止測量誤差。三份意見都說不碰正文。三份意見也都繞著首縫打轉。周鐵柱低聲道：“他們開始搶首縫前後了。”沈山河答：“前後被搶，首縫本身就會被夾住。”柳如眉開口：“補充限制，立刻送。”許墨言把這一條收到頁內。記錄先收下“首縫前祝禱”，隨即把可被外推的口子封住：祝禱留在程式之外。秩序震盪為外方推定。首縫後封夜登記。

許墨言把回執往身前壓了壓，沒有替任何一方補話。封夜留在程式之外。記憶外溢為外方推定。零讀數校準登記。許墨言把多餘解釋全部刪掉，只留下能釘住邊界的句子。校準留在程式之外。測量誤差為外方推定。首縫之前不設外方前置事項。首縫之後不設外方後置事項。首縫周邊不設外方輔助事項。這一頁不再給外人留下藉口。不碰正文只留在本位，不往可圍繞首縫上靠。

那一頁到這裡為止，柳如眉批下：“準。”館員把補充限制封入急件。小刀送出時，走廊裡沒有腳步，只有牆內舊管道細小的回聲。那回聲像舊港把許多年沒說完的話壓在磚縫裡，此刻卻仍不肯吐出一個字。沈山河答：“舊港越沉默，外面越會替它說話。”周鐵柱低聲道：“那就讓我們的紙比他們的嘴快。”許墨言又加一頁：沉默不能被當成授權；等待不能被當成空白；外方替述不能被當成舊港表述。急件不被當成加速開放。筆尖又停了一下，她把句子削到只剩骨頭。補充限制不被當成新條件。只作既有限制之重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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