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答覆沒有準時來。館方先送來一份延時通知。理由只有一行：門檻預審涉及多方行政許可權，需完成最低限度一致性核驗。周鐵柱低聲道：“這話聽著像拖。”沈山河答：“拖也要登記。拖延若有理由，列理由；拖延若無理由，列拖延。”許墨言已經取筆。許墨言把回執往身前壓了壓，沒有替任何一方補話。延時通知列入程式狀態。這不被當成拒絕。這不被當成批准。這不被當成外方共同意見。柳如眉看完，筆尖在頁邊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個“準”字。

館員繼續念：“他們說最低限度一致性核驗，是不是說明已經有不一致？”柳如眉沒有立即答。館員便閉嘴。屋裡從午後坐到日影偏斜。舊港那邊的風聲隔著牆傳來，像有人在遠處翻一頁很潮的紙。牆上的溫度計落了一格，小刀把熱水壺移到角落，怕水汽靠近案面。第一個新訊息來自聖殿騎士團。

聖殿外事騎士遞交協助函，措辭非常莊重。鑑於門檻預審已進入一致性核驗階段，聖殿願以秩序守護者身份協助確認正文開放所需門徑。周鐵柱讀完，笑了一聲。“門檻被他們說成門徑了。”沈山河答：“門徑再往後，就是鑰匙。”許墨言沒有讓它成為一句口頭話。聖殿協助函登記。協助物件寫門徑。紙頁最後被收成幾句硬話。門徑不屬我方申請。聖殿身份留在門檻之外。記錄往內收了一寸，只保留能擋住外推的部分。秩序守護者只留在本位，不往共同許可權上靠。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

聖殿協助函旁邊還附了三項建議。第一，設立聯合門檻守護小組，第二，由聖殿提供古誓安全承諾，第三，在開放前由聖殿修士進行儀式淨化。館員讀到第三項時眉心動了一下。“淨化什麼？”周鐵柱低聲道：“淨化他們進不來的事實。”館員忍住笑。柳如眉指尖點了點桌面。“逐項拆。”許墨言把筆尖壓穩。聯合門檻守護小組不成立。門檻無守護權轉移。古誓安全承諾留在證據鏈之外。許墨言把這幾條壓回同一頁。儀式淨化仍壓在舊港材料之外。記錄到淨化為止，不往核驗上寫。信仰儀式不能借核驗成立。

柳如眉沒有添第二句話，筆尖落下去，只批了“準”。聖殿函件剛歸檔，血族議會的傳訊也到了。這一次不再是紅蠟封口，而是一張很薄的銀邊紙，紙面沒有香氣，只有冷意。溫和派代表寫得很客氣：既然貴方門檻預審已獲實質推進，血族議會願提供夜行記憶儲存技術，以免正文最初痕跡在白日行政中受損。小刀把紙夾在銅夾裡，沒有讓它貼到主案。周鐵柱低聲道：“夜行記憶儲存，這詞挺漂亮。”沈山河答：“漂亮詞最容易藏手。”

許墨言順著柳如眉的目光，把這句話壓進頁內。“血族議會技術建議”只留來源，真正要防的是後面的縫：夜行記憶儲存留在舊港痕跡之外。白日行政受損為外方設定。許墨言把解釋餘地一格格關上。外方設定不被當成事實。記憶技術不能被寫成正文保護。正文未開，保護不成立。

那一頁到這裡為止，柳如眉批下：“準。”血族函件後半段藏著一句：若貴方同意，血族議會可派見證員參與最初正文邊界確認。這句一齣，屋裡靜了片刻。許墨言沒有急著解釋，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息。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他們都知道，外方遲早會把邊界二字搬出來。邊界聽著像規矩。規矩聽著像安全。安全聽著像可以讓一隻外手貼近案面。柳如眉開口：“邊界確認，拆。”許墨言在頁邊添了一行。正文邊界尚未開放。最初正文尚未開放。見證員留在邊界之外。

許墨言把多餘解釋全部刪掉，只留下能釘住邊界的句子。邊界不被當成接觸權。確認不能被寫成參與。周鐵柱低聲道：“再加一句，參與不能被當成資格。”許墨言加上：參與不能被當成資格。柳如眉看完，筆尖在頁邊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個“準”字。

鍊金協會的意見來得最遲，卻最像一份工程報告。他們沒有祝賀，沒有協助，也沒有談信仰，只給出一個技術格式建議：建議將門檻預審結果轉化為可複用穩定引數，納入歐陸跨域秘藏協作模型。周鐵柱揉了揉肩。“他們想把咱們的門檻做成零件。”沈山河答：“零件可以裝進別人的機器。”柳如眉開口：“機器也要拆。”許墨言把這一條收到頁內。記錄先收下“鍊金協會引數建議”，隨即把可被外推的口子封住：門檻結果不被當成穩定引數。舊港材料不納入歐陸跨域模型。

柳如眉沒有讓任何詞越線。協作模型仍只按原位處理，不認作我方程式。記錄到可複用為止，不往可移植上寫。可控制不能借可移植成立。鍊金術語不替代行政結論。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

館方這時送來第二份延時說明。這一次比上一份多了三行。一，名欄穩候封存狀態仍屬有效。這一句沒有留修飾，第二個問題是，復照、影位、清欄三項程式未發現相互衝突。三，外部協助意見不進入一致性核驗。周鐵柱把第三行讀了兩遍。“他們終於寫出來了。”沈山河答：“寫出來不等於守住。”許墨言落筆時沒有抬頭。館方第二份延時說明登記。這幾句寫完，誰也不能再從縫裡伸手。三項程式未發現相互衝突，列狀態。外部協助意見留在一致性核驗，列狀態之外。

許墨言只看了一遍，便把話收進最窄的格子裡。這不被當成最終答覆。這不被當成門已開。柳如眉沒有添第二句話，筆尖落下去，只批了“準”。黃昏前，索菲亞的公開頁面又改了一次。原先的頁面寫著：舊港程式持續處理中。改動後變成：舊港程式進入門檻階段。館員把頁面變化列印下來，送到柳如眉面前。柳如眉讀完，問“她把門檻階段寫出去了？”館員點頭。“是公開頁面，法方行政入口也同步更新了。”周鐵柱臉色沉了一點。“外面會以為已經到了門口。”沈山河答：“門口這個詞比門還危險。”

柳如眉沒有再解釋，許墨言按她的口徑寫下。索菲亞頁面變更登記。門檻階段為法方公開表述。那幾行字落下後，桌邊的氣息也跟著低了一層。這不被當成我方確認。這不被當成舊港門口。這不被當成外方入場。公開頁面不改變封存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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