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最小正文縫讀開放。開放答覆比眾人預想得更窄。開放範圍：右格疑字近鄰結構縫摘要。不開放原字。不開放整句。不開放整頁。不開放詞義。不開放外部材料。不開放路線。不開放器物。不開放碎片。許墨言讀到“不開放原字”時，筆尖停了一息。周鐵柱忍不住問“都縫讀了，連原字也不讀？”館員回答：“縫讀讀縫，不讀字。”沈山河說：“只問周邊是否容它，不問它到底是誰。”館員點頭。“更準確地說，只問周邊有沒有把它推出去。”紙面沙沙響了兩下。縫讀讀縫。不讀字。不補字。

柳如眉看完，筆尖在頁邊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個“準”字。館員取出一枚細白籤。白籤窄得像一根骨針，籤面只寫四組結構。左縫：關係軸末端相接。右縫：句止候存在。上縫：無跨格牽連。下縫：無續行牽連。綜合：近鄰結構縫與合位候不衝突。不得補字。不許補義。不得補路。不得據句止候斷定句止。許墨言逐行抄下。每抄一行，周鐵柱的眉頭就松一點，又緊一點。松，是因為沒有衝突；緊，是因為最後仍舊不許斷定。“句止候存在，還不能斷定句止？”館員回答：“候字還在。”

“這個候字怎麼哪兒都有？”沈山河說：“因為證還沒走完。”周鐵柱低聲道：“行，候字保命。”許墨言把這句寫進冷欄。候字保命。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小刀盯著細白籤。“上縫、下縫無跨格和續行牽連，至少能擋掉一部分外部造詞。”館員繼續念：“可以擋掉擴充套件，不可以擋掉候選。”她把新來的口子另起一行壓住。無跨格，不被當成孤證。無續行，不能被寫成終證。句止候，不得被解釋成句止。柳如眉沒有添第二句話，筆尖落下去，只批了“準”。

近鄰結構縫與合位候不衝突，這句話讓合位候更穩，也讓所有人更危險。穩，是因為舊港內部三線之外又添了一道縫讀；危險，是因為外面若知道“無跨格、無續行”，便會立刻把右格當成封閉句，進而把封閉句當成完整義。完整義一旦被外面造出來，所有函件都會有了靶子。沈山河說：“對外只報什麼？”館員回答：“舊航印隨件仍處內部核驗程式中。”小刀把話接過去“連外部材料暫不採入都不報？”“不報。縫讀開放後，對外短答更短。任何額外句子都可能被當成縫讀有進展。”

柳如眉沒有再解釋，許墨言按她的口徑寫下。縫讀後短答再窄。只報內部核驗。不報暫不採入。不報外擾狀態。那一頁到這裡為止，柳如眉批下：“準。”周鐵柱不太放心。“不報外部材料暫不採入，會不會讓他們以為有機會？”館員繼續念：“他們本來就會以為有機會。問題是不能讓他們知道哪扇門沒開。”沈山河說：“以前說外部材料暫不採入，是擋遞件。現在不說，是擋推測。”許墨言在頁邊添了一行。擋遞件與擋推測不同。口徑隨風險收窄。柳如眉看完，筆尖在頁邊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個“準”字。

午後第三刻，法方公告公開。標題與目錄相同：關於跨境敏感材料遞交秩序的行政提示。正文比他們預想的更乾淨。索菲亞沒有寫經中方建議，沒有寫指定渠道，沒有寫保障核驗效率，也沒有寫各方應尊重中方核驗。她只寫：任何組織若向外國代表團遞交敏感歷史材料，應循公開、可追蹤、非強迫程式；法方不保證遞交材料被接收，不保證材料被採用，不對任何組織主張背書。小刀讀完，抬頭。“她把大多數口子都避開了。”館員繼續念：“公告可評，但不能被當成門。”沈山河說：“也不能被當成朋友。”

許墨言沒有讓它成為一句口頭話。法方公告，列行政觀察。這不被當成門。這不被當成約。許墨言沒有急著解釋，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息。這不被當成中方背書。這不被當成法方朋友。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周鐵柱問：“她這次算幫忙嗎？”沈山河答：“算做了一件對的事。”“那不算朋友？”“朋友不是按一件事算的。”館員繼續念：“舊港也不記錄朋友，只記錄材料。”紙面沙沙響了兩下。對事可記。交情留在證之外。柳如眉沒有添第二句話，筆尖落下去，只批了“準”。

公告發出後，聖殿騎士團第一時間表示遵守法方提示，並願公開遞交舊護印材料清單。血族議會溫和派表示歡迎非強迫程式，並願配合可追蹤遞交。鍊金協會更新部落格，稱公開可追蹤程式有助於模型倫理透明。三方都沒有越界，卻都試圖站到公告旁邊。周鐵柱說：“這就叫排隊不得換採入？”館員點頭。那句話沒有被說出口，只落在記錄裡。聖殿遵守宣告，列外部姿態。血族歡迎宣告，列外部姿態。鍊金透明宣告，列外部姿態。姿態不得入欄。排隊不得換採入。

那一頁到這裡為止，柳如眉批下：“準。”教廷暗部仍舊沉默。紙頁被推到桌心，邊角被燈照得發白。這一次，沉默之後出現的是一名修女。她沒有進舊港分庫，只在外街交給法方文員一隻白封。白封沒有黑邊，也沒有審判字樣，只寫：願為一切被誤讀者祈禱；法方文員按公告程式登記，再轉交舊港外圍登記處。流程完全合規，內容也像祝福。可館員拿到登記副本後，立刻讓人把白封列入隔離。周鐵柱皺眉。“祈禱也隔離？”館員回答：“此時的祈禱也是姿態。”

沈山河說：“被誤讀者這幾個字，已經在替材料找位置。”許墨言把這一條收到頁內。祈禱留在欄之外。被誤讀者留在欄之外。祝福不得被解釋成無害。合規遞交沒有資格變成採入。柳如眉看完，筆尖在頁邊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個“準”字。法方公告讓遞交流程更乾淨，卻也讓所有外擾披上了更乾淨的外衣。以前繞路的手，現在可以排隊；以前陰影裡的話，現在可以登記。秩序沒有消滅外擾，只是把外擾洗成更容易被誤認的樣子。沈山河說：“公告之後，外擾會變得更體面。”

許墨言順著柳如眉的目光，把這句話壓進頁內。體面外擾仍為外擾。柳如眉的筆尖點在頁角，準字落得很穩。公開渠道很快生成第一份遞交隊列表。隊列表由法方行政系統自動排序，格式漂亮，編號清楚。第一位是聖殿騎士團，材料型別寫舊護印清單；第二位是血族議會溫和派，材料型別寫夜航保管說明；第三位是鍊金協會，材料型別寫無創模型倫理說明；第四位是歐陸古文書保護基金，材料型別寫第三方託管倡議；第五位則是那隻白封，材料型別被法方系統歸為人道祈願。周鐵柱讀到第五位，臉色更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