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趙蒼松轉向她。他叫她的方式從來不一,有時是林半夏,有時是半夏。她小他足足三代但他從沒把她當晚輩。因為她從來不撒嬌,林鶴年的孫女沒有撒嬌這個功能。獸骨檢測報告,活骨有沒有。
林半夏把手從白大褂口袋裡拿出來。她沒有拿報告,是直接從記憶裡讀出了報告內容。目前檢測了一百零二塊獸骨樣本,取自黑市不同批次不同來源。一百零一塊骨骼細胞完全死亡,骨髓腔內無任何活細胞跡象。只有一根肋骨,她停頓了一下。這停沒有呼吸,她用手指隔衣壓自己右手裹著繃帶的傷口使其短暫的微痛將記憶撥出,不痛她記不起。這根肋骨被剖開檢查時,骨髓腔內部檢測到很微弱的細胞電活性。活性頻率很低,不到完整活體細胞的十分之一。但存在。
會議室裡像是被一隻無比巨大的手緩慢地下壓,空氣壓力漲大了極微的一絲。只剩沉默。所有人在沉默中自動將身體重量往下沉了一小截。椅子彈簧被這增加的半斤擠壓發出一陣很細很低的金屬絲伸縮靜響。這聲音小到被頭頂日光燈的老鎮流器低頻音掩了,但靈脈聽得到。
活骨。趙蒼松說。自己確認這個詞的重量。
活骨。林半夏說,異獸在被煉化的時候,還活著。
沈山河右小臂內側的碎片在這次沉默中微微發熱。不是燙,熱。碎片裡檮杌給他的那塊獸骨在碎片深處靜靜躺著。檮杌說的話他不知道當時是不是完全理解,現在懂了。最強的囚籠是你自己畫的。他把獸骨給他沒有當紀念,只剩提醒。提醒他不要變成畫囚籠的人。
分線行動在當天傍晚同步啟動。
秦望嶽在靈管局門口發動越野車。越野車是靈管局配的舊款北汽勇士,車漆是靈管局制式灰綠,左後輪輪眉上有個被南宮曜多功能鑽機刮出的刮痕。刮痕寬一分米,深至底漆,底漆是軍綠色的。軍綠被東海海風侵蝕後褪色為很淡的苔色,海鹽和日曬共同把油漆中的有機顏料脆化粉化,粉塵被風吹走每微克極微克地持續颳去顏色。他上車後在方向盤上坐了片刻,然後從副駕手套箱裡拿出一小塊石頭。石頭是秦嶺泉底的卵石。是上次離開時他在濾石池邊順手撿的一小顆,卵石表面被泉水沖刷無數年後形成的很細極潤光澤在日光下有一種不是鏡面而比鏡面更讓人心靜的沒有倒影反射卻明晰存在的那份純靜。他把卵石放在儀表盤上,卵石的中心線對著車的正前方。然後開車走了。
陸清寒沈山河從老碼頭出發。老碼頭黑市的入口還是那個壓縮機房,但今天他們不走地下。小刀給了南下的新線,沿海各城市每個黑市的入口座標、負責人外號、接頭暗號。接頭暗號不是複雜的密語,全部統一,這把扳手是哪年的。回答是跟你一樣老。小刀自己編。他編的時候說,你們靈管局要是連個像樣的接頭暗號都想不出來就不要幹這一行了。沈山河聽到回應的時候嘴邊動了一下,是嘴角很輕微地往上撇一一絲。這一絲在冬天碼頭強風裡被風吹滅,沒被人看到。
周鐵柱帶突擊組在靈管局備戰室裡待命。備戰室不大,原先是舊雜物間改造的。牆上從上到下釘滿了木架,木架沒有新木,舊碼頭拆掉的貨板再利用。貨板上的洋文貨標已經模糊但依稀看到一部分仍然,是南美某水果出口商標。鐵柱在這牆前面做過兩件事:第一次是剛退伍被招募,在這間房裡等第一齣任務等了十三個小時,期間拆了整個木架上所有鬆動的且不需要修的木螺絲又全部擰回去以打發手不閒著。第二次是在秦嶺封固的訊息之後,他一個人坐在此整整一晚上,因為靈訊裡說秦望嶽傷了靈脈。他和秦望嶽不熟,但和林半夏熟。他怕林半夏上絕壁會出事。就坐了一整晚不能跟任何人說。現在第三次,在備戰室木架上的螺絲已經被他擰過太多次了。繼續擰是不可能的,螺口已經偏緊,已經沒有給再多一次重新擰的餘隙。他把半架上的木貨板卸下一張,想找一塊螺絲已經徹底無法再擰的,但沒有找到。因為每一顆螺絲都還能擰,包括他自己。
林半夏在靈管局醫務室最深處。她從樣本冷藏櫃裡取出那根活骨肋骨,用很細極穩極緩的手法把它移到靈鏡下。鏡沒有光鏡,只剩靈振鏡。靈振鏡的原理是把微弱的靈力振動轉化為對應頻段的光,她看到的沒有骨的結構,骨內部殘存的靈力在透出時於鏡面上繪成的淡金色曲線。曲線在鏡面上不規則地跳,跳沒有噪音,只剩靈活動。她盯著這條曲線看了很久,她在算。曲線每跳一次就是一次細胞電活性的殘餘訊號。訊號來源沒有整塊骨,骨髓腔深處某很小區域。那個區域有多大,不到人體小指指甲的百分之一。在這塊區域裡活著一種細胞,不是骨髓幹細胞,而是骨髓腔微血管中殘存的免疫細胞。免疫細胞壽命極短,離開了血管膠原環境平均存活不超過12分鐘。但這些細胞檢測到的半衰期因子顯示,它們存活了超過七十二小時。因為細胞的核膜裡檢測到極微量的倍氧磷蛋白,這種蛋白只在細胞膜穩定性足以支援細胞存活超過全生命週期的潛伏狀態下才開始合成。酶的存在證明了在被剖開骨髓腔之前,這些細胞不但活著,還在修復。取骨之後仍在努力活。
她坐了很久。在控制自己不把手伸向白大褂口袋裡的舊繃帶。繃帶下是她採赤靈芝時劃開的傷口。傷口已經八十來天了,還不癒合。不是感染,她測過。傷口不癒合的原因是她的靈脈在緩慢地漏。漏的沒有靈力,生命,是靈脈本質上的一種先天的損耗。她一直知道。她從來沒告訴任何人。
她把靈振鏡的影像打印出來。列印的紙是熱敏紙,熱敏紙上很淡的淺藍線條在出機口便已經開始褪。褪色是因為光照。她把報告放回桌上,在旁邊用黑色鋼筆很剋制地加了八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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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吃異獸肉就能獲取異能的時代。
而姜澤只想安靜地做個小隊後勤廚子。
他的生存法則十分明確,永遠不要第一個衝鋒,永遠備好跑路路線。
只因腦子裡自帶一本異獸食譜,別人吃肉靠盲盒抽獎,姜澤顛個勺就能百分百精準提取異能。
別人為了提高覺醒概率,爭搶高階異獸的血肉,打得頭破血流。
姜澤蹲在黑市的垃圾堆旁,花一塊錢買下發臭的毒刺蛙盲腸。
別人組建全明星天驕陣容,迎戰異獸被虐得體無完膚。
姜澤帶着只懂街頭群毆的底層發小,慢條斯理的掏出切肉用的剔骨刀。
當全聯邦的頂級廚師還在為如何提高一丁點覺醒概率熬禿了頭。
姜澤已經靠着一口大鐵鍋,把自己的破爛小隊喂成了全員極品天賦的怪物。
異獸王者卻不幹了:“求求你們別讓他做飯了,他連我太奶奶的弱點都扒得一乾二淨!”
姜澤將剔骨刀擦凈血污,插回腰間,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異獸濃湯。
“打打殺殺多不文明,我只是個普通廚子罷了。”
“乖,趁熱喝,吃飽了我們去把前面那個禁區給抄了。”
“別叫我股神,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交易員而已。”
“我是掙了億點點小錢,但那只是運氣好而已,你們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當然,也別在我面前提什麼股神,我都不是股神,那其他人就更不是了。”
“還有,想請我吃飯的,排隊去吧。什麼?有人出一個億要請我吃飯?那也得排隊,有人都出到兩個億了,還是美金,不也在那排着嗎?”
(前三十幾章為鋪墊,希望大家耐心看,後面不會讓大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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