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九鼎/第107章 日出時的第一縷(1)
九鼎_第107章 日出時的第一縷(1)

第四天。還是失敗。

沈山河在石坪上站到太陽偏西也沒等到。秦嶺連續四天刮西北風。西北風乾燥,風裡的微塵被吹得太散,靈脈上浮的氣剛出地面就被攪亂。攪亂之後方向全碎,像一杯豆漿被筷子攪了之後豆漿面上的糖層方向全沒了。他在石坪上閉上眼,能感覺到腳面有東西落。但落的方向散,辨不出來是從泉眼來還是從松林來。散的東西就是散的,不能用來做方向判斷。就像恆溫儀的銅片如果一直在共振狀態,頻率全是峰值,看不出受力在哪。秦伯淵在石桌旁喝茶的間隙往石坪看了一眼,沒有督促,看看他還在不在。還在。

第五天。第六天。山風轉了,東南風了。風從秦嶺東南面的峽谷口上來。峽谷口狹窄,風經過谷口時被壓縮加速了。加速後的風裡裹著更多的微塵,但微塵的速度也快了。速度快了之後沉降率降低,微塵不容易落在皮膚上。他在石坪上站到日落,左腳麻了。麻的原因是站姿沒變。他在等,等腳面被什麼東西從特定的方向碰觸。但風太快。東西不沉。他睜眼時看到石坪邊上林半夏正在給泉眼邊的地精澆水。她用的是秦家的一隻舊葫蘆瓢,瓢的缺口在老柄上。水從缺縫漏了一線,她用手接住漏掉那線水,也不看,就接。然後澆在她採的續靈草幼株上。他看著她澆藥。澆的沒有功法,只剩水。藥圃地的土在傍晚還是溼的,南山坡的夕照在土面上鋪了薄薄一層金灰。金灰裡沒有靈氣,土的礦物質反光。石英屑。雲母屑。她在用凡人的水和凡人的土種藥。有續靈草是靈藥,但她種的方式和種菜一樣。不急。催不來。

第七天。石坪上起了很小的旋風。石面被日曬後區域性熱氣上升引發的微螺旋。旋風直徑只有兩三寸。兩三寸的旋風在石面上捲起一點點石粉,石粉在旋風裡轉了兩圈,散在風裡。然後被空氣稀釋到看不見。風停了,石粉落回石面上。石面上又多了一層肉眼看不見的微塵。是石自己的舊塵。秦伯淵說過:秦嶺石面上每一粒沙都曾經是山裡深處的某塊母巖,母巖風化後碎粒被風吹到某處,然後繼續風化成更小的微粒,一直被吹,一直碎,碎到再也分不出是哪一塊石頭的子孫。沈山河想著這件事,石面上的微塵曾經也是石頭。石頭不會覺得沉重,它只是被風吹著走。他現在也是個被風吹著走的人。只剩真的。風從東南來他就往西北感知。風停了他就等。風不來,那就等更久。他在等的沒有靈氣,自己在第七次失敗之後還能站在石坪上再閉上眼的那個力氣。這個力氣,不像從零歸零。靈脈歸零過的人知道從頭來是什麼分量。從別人手裡接過的煉氣六層是虛的,現在這條零的起跑線才是自己踩出來的。不虛。虛的是力氣不夠。但他第七天還是閉眼了。

第八天。春分後秦嶺開始變暖。石坪在日出之前,地面溫度和空氣溫度差異最大的時刻,能看見一層很淡很薄的地氣。地氣沒有靈氣,只剩地面蒸騰。山石裡的微水被夜間寒氣拉到石面下,太陽出來時微水升溫蒸發,蒸汽在離地面一兩寸的高度被冷空氣重新凝成很微小的水珠。水珠很小,粒徑不到一微米。形成一薄層白霧。霧氣在日出時的陽光裡泛出金色,光在黑體輻射裡從紅到黃的過渡色溫。金白。白中偏暖。他站在石坪上,閉眼。腳邊地氣往上翻,霧氣在他小腿處輕輕翻滾。只剩纏繞。霧滴和腿毛摩擦,很小很小的觸感。像千百隻看不見的螞蟻在他的小腿纖維上同時觸了一下,觸了就離開。霧氣是涼的。只剩解凍。他腦子裡依然是銅片,恆溫儀的銅片放在臺上,他捻著。

忽然,在成千上萬次霧滴的無規則觸碰中,有一次觸碰的觸感和所有的都不一樣。那是微黏。像一粒很小的糖分子碰在他小腿前側,拋開後側和左面,最後只剩正前偏右,仰角大約四十五度,從地面的石坪上升起後沿著小腿前緣一路往上,速度很很緩慢。不是風,風不會這麼慢。風的最小速度也有每秒幾釐米,這粒東西的速度不到每秒一兩毫米。這麼慢的粒子不可能靠蒸汽,蒸汽的速度比這快太多了。蒸汽靠熱,這粒東西靠什麼,他忽然知道了:它不是被熱蒸上來的,它是被上升氣流夾住之後一路往上蹭,蹭到了他的小腿。只剩蹭。很慢。這是,塵。不是水霧粒子。水霧粒子被蒸發後體積會膨脹,碰到皮膚時會被體溫烘成氣體。不會留黏感。但微塵不蒸發,微塵碰到皮膚後會停留。他能感覺到這粒東西還停在小腿前側的汗毛尖上,汗毛尖的曲率因為塵粒的微量附加質量微微往下沉了一丁點。丁點。小到汗毛本身的楊氏模量在十幾微牛級別的彎曲下剛剛能產生彈性反力。這粒東西,重量大約,幾皮克。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不呼吸。不吞嚥。心跳從六十二降到了五十五。他讓自己全身上下唯一的運動的部位是汗毛,毛尖在被微塵觸碰之後的彈性反彈。彈,很細的頻率。汗毛的固有頻率大約在低頻範圍,幾赫茲到幾十赫茲。微塵彈上去之後汗毛以很低衰減的阻尼振盪了近一秒。這一秒,在他的感官刻度上比任何一秒都長。

他知道方向了。只剩腳。腳面在小腿感知之後零點三秒,同一方向的風流在腳面上又落下了第二粒微塵。方向和第一粒一模一樣,東南偏南,仰角四十幾度。先被送上來再水平轉移到他的站位位置。這個路徑,不是自然風。自然風在經過障礙物時會失速,石坪南面的堡牆會擋住地面風。這粒塵繞過堡牆了嗎,沒有。它的路徑直接越過牆,不,是穿過牆。塵穿不過石牆。那它從哪來,從上空。從堡牆上方,牆頂的空氣流在東南微風裡有過頂效應。過頂氣流越過牆頂後下沉,在牆背側形成下沉補位氣流。氣流下沉時帶著牆頂的微塵,這粒微塵飄了不到兩步的距離,落到他小腿上。微塵從哪裡來,牆上。堡牆上積了什麼,石磚的風化物。秦家堡牆是漢代的,石縫裡的風化物積了兩千年。兩千年間積累的礦物質微塵,石英、長石、雲母。還有別的什麼,還有靈脈從石縫深處被風化帶上來之後吸附在微晶表面的微量土屬靈氣。不是靈力。那是靈脈的微量排放,在年代的尺度上不斷在石縫裡蓄積。平時沒人在意。但今天早晨,這縷微小到不能再小的擾動,越過牆,過了頂,沉在沈山河小腿上。

他的靈脈歸零,但汗毛有毛孔。毛孔在遠古的人類身上是用來感知寄生蟲的。靈氣的觸碰弱到連最敏銳的靈識機械都不一定能捕捉,太近似於物理干擾了。但汗毛能,因為汗毛不用解調訊號。汗毛只感知位移。微塵落在汗毛尖上,位移。靈氣碰,也是位移。在汗毛的尺度,靈氣就是塵。就是不神秘。就是一顆很輕的小東西,被牆頂過流送到小腿上。沒有什麼玄。

他睜開眼。他知道了,這是靈氣。他等了八天。八天加之前所有的日子。從第一天上秦伯淵的石桌,到今天早晨,太陽剛剛從東邊山稜的最尖處露了一絲光。日光射在他的小腿上,他低頭看小腿。看不見塵。看不見任何東西。但毛尖剛才偏了一點,偏完之後已經復位。空氣安靜。石坪安靜。這縷靈氣,它自己來。被牆壓下的風送來,被汗毛接住。凡人的皮膚。泉水每晚泡著的手的溫度。閉眼等待的時間裡那個銅片的念想。這些幫他接住,他在等。

他把右手護手放在心口,是朝自己確認。碎在護手裡依然睡。呼吸穩定。姿勢沒變。他現在有一個東西了。一件自己到了的感知。很細,像蛛絲。但全是他自己的。

石坪東面南角的秦伯淵站在石桌旁。他的手放在石桌上,是放。他聽見了,沒有聽見沈山河說話,聽見他的心跳在剛才那三秒內從六十二降到五十五又回到六十。心率改變,他感知腳下的石面微振頻率變了。人的心率會透過足弓傳到地面,極微振動。金丹修士的耳力不夠聽,但靈脈在足下與石共振可以測頻。他不用回頭看,就確認了:那孩子在等了八天之後,接到了第一縷。引氣,沒有引氣,接氣。煉氣的第一步在很多功法裡是引氣入體,由意念主動把身邊靈氣拉進體內。但秦伯淵教他的不是。秦伯淵那天說氣沒有捉,等。現在沈山河等到了。等的,沒有拉來的,氣自己落在他小腿汗毛上,他感覺到了。他沒把它吸進身體,不,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吸,他只是感知到有氣在皮膚上。秦伯淵不要求他吸。秦家功法第一步,永遠沒有吸,只剩知。知道氣在哪。知道來向。知道輕重。六歲小孩知道六年。他在第八天知道了。

秦伯淵端起砂壺,茶已經涼了。他沒換茶葉,上午泡的茶反覆添水泡到了傍晚,茶色淡得只有極淺的微黃。微黃裡幾乎沒茶鹼了。但他還是倒了半杯,放在石桌北沿。給誰,沒人。也許是給風。也許是給八天前說了的自己。也許給那個人,他第一次被腳面微塵碰觸的那個早晨的小沈山河。

猜你喜歡
重生2012:從拿下極品校花開始

楚陽剛重生就被女人推倒了。

或者是一個身材完美、魅力與純潔兩種氣質並存的極品女人。

楚揚上輩子被情傷害,這輩子他真的不懂拒絕...

我,氪命練武,害怕校園不夠暴力

陳源穿越了,他很慌,因為開局就遭遇校園暴力。

陳源:誒!我剛到手的氪命系統,能受這氣?

他又不慌了,因為該其他人慌了。

……

星際時代,宇宙戰艦、機甲、武者……數不勝數。

與此同時,星際萬族、星空巨獸、域外邪神……接踵而至。

丹藥、藥材、靈液,只要是修鍊資源,便能轉化為陳源的壽命!

……

星際時代,人口億億,武者數不勝數。

大地武聖、星空武神!彈指之間泯滅星球!

在這個動輒星球爆炸的星際時代,陳源氪命練武,只求自保無憂,所幸可以通過轉化武道資源,提升自身壽命。

直到數年後的某一天,陳源忽然發現了不對:

“這壽命,怎麼越氪越多了?!”

氪命劍娘沒用?巧了我血條無限!

我叫許平安,穿越到了一個萬物皆可化作人形的奇妙世界。

劍娘、盾娘、槍娘甚至還有貓娘...

風格迥異的少女們,可以化作武器和主人並肩作戰,斬妖除魔。

為了獲得屬於自己的劍娘,我利用金手指變態的恢復能力販賣自己的器官,努力賺錢。

本以為有錢就能抽出自己的劍娘,在異世界闖出一片天,美女在懷,瀟洒肆意。

卻因為過度臉黑,一身積蓄全部打了水漂。

就在我打算抽完最後一次,就換個城市換換風水之時。

我的小店中,出現了一個,即將餓死的劍娘...

———————————

我叫奧菲莉婭·愛麗絲。

是個必須吸食主人氣血才能生存的劍娘。

我的主人畏懼我的能力,不願讓我吸食氣血,這也讓我一直處於虛弱狀態。

再一次次覺醒者考核失敗後,我的主人失去了耐心,將我丟在路邊自生自滅。

在我瀕死之際,我看見了一個奇怪的老闆。

————————————

“主人,施展禁術,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不到生死關頭,絕對不能使用哦~”

“搏命的時候到了!禁術!緋紅絕息斬·壹式!”

“主人,那只是個最低級的異族啊!”

“搏命的時候又到了!禁術!緋紅絕息斬·貳式!”

“主人!!那只是一隻咕咕雞啊!”

上門龍婿(葉辰、蕭初然)(蕭初然、葉辰)

葉晨是每個人都看不起的上門女婿,但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頂尖家庭的少爺。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終究會跪在他面前,叫他一聲大爺!

急診科:這個實習醫生強得離譜

醫院夜班,送來一名大出血瀕死患者。 全科室束手無策,主治醫師滿頭大汗宣布準備後事。 就在家屬崩潰。死神降臨之際,身為底層實習生的陸晨腦海中卻響起一道聲音。 “叮!【全能大醫系統】已綁定!” “新手禮包發放:獲得【大師級徒手止血法】。【完美級縫合術】!” 在護士驚駭。主任錯愕的目光中,陸晨一把推開主刀醫生:“讓開,我來!” 手起刀落,死神退避! 從急診科的闌尾切除,到震驚全球的無心肺移植。 從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到全球醫學泰斗排隊求教的“陸神”。 頂尖專家:“他的手術錄像,是我們醫院的最高機密!” 絕美院花:“陸醫生拿手術刀的樣子,太帥了......” 陸晨:“我只是個實習生,懂點億點點醫術很合理吧?”

回到1972帶着弟弟妹妹養侄女

主角:周銳周安周銳

周銳上一世因為弱懦間接害死了弟弟妹妹,丟失了侄女,造成了一輩子的心魔。藉著老祖宗的神器,周銳重生回到了1972年。在這個飢荒年代,周銳要用上輩子的能力和被改造過的身體帶着弟弟妹妹過上好日子。

1984:從川菜館開始

主角:周沫沫周硯周沫沫

又名《川味人間》

【年代文、美食、日常、種田】

美食博主周硯,重生1984。開局接盤一家破產川菜館。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給食客們一點高標準的美味震撼!

蹺腳牛肉、夫妻肺片、麻婆豆腐、東坡肘子、跳水兔……

炒、煸、燒、蒸、炸、煮、鹵、熏……

川菜百味,一菜一格!

從此,川南小鎮多了一家遠近聞名的小飯店。

食客們圍着小桌吃蹺腳牛肉,年輕人最愛一毛一串缽缽雞,老饕們對着一盆臨江鱔絲流下了口水……

這一世,錢要好好掙,生活慢慢過。

沒有裝逼打臉,只有美食、悠閑日常。

【一本純粹的美食文,溫馨日常+川渝暴龍!】

【萬訂美食文!值得一試!】

本書又名:《國宴,你就煮顆白菜?》《吃個壩壩宴,你上滿漢全席?》《川渝暴龍也是傳承?》

上門龍婿
140562 人在追

葉辰是所有人都瞧不起的上門女婿,但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卻是頂尖家族的大少爺,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終究要跪在他的面前,誠惶誠恐的叫他一聲爺!

玄學棄婦覺醒後,冷王求做我續命符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

設置
夜間
日間

向上滑動顯示閱讀菜單

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