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尋回到老屋,第一件事,就是把調動令和那枚銅錢並排擺到燈下。
調動令在桌面上展開,右下角那道副署印,印色淺淡,卻清清楚楚。他把銅錢貼著印面比了比,又挪開,再比。半圓對半圓,缺口對缺口,嚴絲合縫。
同一方印。
他盯著那方印看了很久。印紋是半個古篆,缺了另一半,拼不出來是個什麼字。他想起爺爺外派錄裡那些批註,有些字也是這樣,只寫一半,像是寫的人,習慣了留一手。
老鐘的訊,就是在這時候到的。他從北城發來的,說,文樞堂的檔,我翻到一角了。你聽好,這種印,文樞堂三十年前用過,叫外派署,專蓋在往外地調人的公文上。後來用得少,收進了密檔。我查到的記錄是,這方印,十年前就登出了,可檔案上寫的是,印模移交時,登記為遺失。印是銷了,模子卻一直沒找回來。
陸尋握著令,指節慢慢收緊。十年前就登出、登記遺失的印,如今蓋在給他的調動令上。也就是說,那方印模,十年前就沒有真的上交,而是被人藏了下來。藏在文樞堂自己人手裡。
他回訊:印紋我比過了,跟一枚三十年前的老物件上壓的印,一模一樣。老鍾,這方印當年最後經手的人是誰,檔裡有沒有記。
老鍾過了很久才回:記了,可只記了半個名字。三十年前,這方印最後蓋出去的一道公文,是發給江灣的外派令。經手人的名字,檔裡被撕掉了一角,只剩下半個字,看不全。可那半道公文,跟這道調動令的格式,一模一樣。
陸尋握著令,半晌沒動。三十年前,發給江灣的外派令。那會兒,爺爺正好在江城,補樁,佈陣。也就是說,這方印,三十年前在江城用過,十年前被人藏在文樞堂裡,如今,又出現在給他的調動令上。
他低頭,看著那半個古篆的印紋。缺了的那一半,他想起了爺爺外派錄上那些只寫一半的字。有些東西,爺爺習慣留一手。可這一回,他不知道,是爺爺留的手,還是別人借了爺爺的手。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有說出口。他放下令,又開啟爺爺的外派錄,一頁一頁,往後翻。這一回,他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仔細。
翻到中後部的時候,一張紙片從夾頁裡滑了出來。
不是外派錄的紙。是一張匯款單,折了兩折,紙質已經發脆,邊角磨得毛了。陸尋把它展開,單據上的墨跡已經褪色,卻還能認出字來。匯款人的名字,寫的是。收款人,是陸守一。金額不大,一筆一筆的,匯得勤,像是按月寄的。
。住停上字名個那在,指手的尋陸
。深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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