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那事過去沒幾天,老街的人看陸尋的眼神就全變了。原先只是點頭,如今路過鋪子總要多站兩秒,有人隔著玻璃看他修東西,像看什麼稀罕景。陸尋沒覺得有多神,只覺得這間關了多年的鋪子,是真的又亮了燈。
這天下午,周伯又來了。他還是那副瘦小樣,背駝得厲害,進門先把懷裡的紅布包攏了攏,陸尋一眼認出,是那隻修好的銀戒指,他天天戴著了。
周伯沒急著說事,先笑呵呵環顧一圈,說小陸你這鋪子如今可熱鬧。陸尋給他倒了杯水,問周伯今天來是——
周伯壓低聲,說有個老姐妹,你頭天開門那會兒來過,穿藍布衫,提個布兜,兜裡露出把斷齒木梳的那個。
陸尋一愣,想起頭天傍晚那個站在門口、沒敢進來的身影。周伯說,她叫何嬸,住隔壁巷尾,老伴十年前走的,留了把木梳,她攥了幾十年,前些天梳齒斷了一根,她捧著掉眼淚,說這梳子怕是修不好了。周伯那天在鋪子裡坐,看陸尋把銀戒指修得跟新的一樣,回頭就跟何嬸唸叨,說老街來了個後生,手巧,心也軟,你那梳子興許能救。何嬸聽了半信半疑,到底沒敢進門檻,站門口望了望就回去了。這回老街傳陸尋在典當行露了臉,何嬸坐不住了,託周伯帶話,說想來,又怕麻煩。
陸尋聽完,心裡那點被裁的空,又被什麼輕輕填了一下。他跟周伯說,您讓她來,不麻煩。
話音剛落,門口風鈴響。何嬸真站在那兒,藍布衫洗得發白,手裡攥著個藍布兜,兜口露出木梳的一角。她比那天更侷促,腳在門檻外挪了挪,沒敢全進來。
周伯招手,何嬸才低著頭蹭進來,把布兜輕輕擱在櫃檯上,像擱一件怕碎的東西。
陸尋沒催,先給她拉了張椅子。何嬸坐下半天,才把布兜開啟。一把老木梳躺裡頭,棗木的,梳背磨得溫潤,可左邊斷了一根齒,斷口舊舊的,像早就裂了,又被誰用膠胡亂粘過,留下一道黃印。
何嬸說,這梳子,是他留下的。她老伴姓陳,是個做木活的,這把梳子是當年他倆定親前,老陳趁收工偷偷用邊角料雕的,梳背那朵小梅花,是他拿刻刀一筆筆畫的。定親那天,他紅著臉塞給她,說買不起好梳子,這把他雕的,一輩子管用。她戴了幾十年,齒都梳圓了。十年前那個冬天,老陳病得重,有天她端藥進來,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正好斷了一齒。老陳彌留那幾天,還惦記這把梳子,說你別扔,留著。人走了,她就把斷齒的梳子收在抽屜裡,天天看見,天天疼。前些天收拾屋子,不知怎麼把那道舊膠蹭開了,齒又鬆了,她捧著掉眼淚,覺得連這點念想都要散了。
陸尋伸手,指尖搭上木梳。
畫面就湧了進來。
一間不大的屋,煤爐上坐著藥罐,冒著白氣。一個瘦高的男人坐在床沿,手裡拿著這把木梳,給床上的女人一下一下梳著頭。女人是年輕時的何嬸,頭髮還沒白,她閉著眼,嘴角帶著笑。男人梳得很慢,梳到斷了一齒的那邊,手指頓了頓,說這齒是我那年摔的,你別嫌。女人睜開眼,伸手摸那斷齒,說留著,正好認得是你梳的。畫面往前,是更年輕時候,屋外槐花開,老陳蹲在門檻上拿刻刀修這把梳子,何嬸端碗水遞過去,他抬頭笑,說這梳子得雕結實,你頭髮厚。那時候他們都沒白頭髮,日子窮得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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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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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